渠成通水那天，工地上几百号人都撂了铁锹，挤在渠口两边等着看。

姬霖站在渠口上方的土坡上，旁边站着吴郡守和钱秉忠。

马烈带着几个侍卫在渠口底下守着，手里攥着一把铁锹，等姬霖一声令下就把最后那道土坝掘开。

赵大柱挤在最前面，两只手攥着渠帮上的石头，伸着脖子往河里看。刘婶子带着几个婆娘站在粥棚门口，粥也不熬了，咸菜也不切了，都跑出来看热闹。

姬霖朝马烈点了下头。马烈一锹下去，土坝掘开了一道口子，白龙河的水哗地涌进来，顺着新挖的渠沟往北奔。

水头冲在最前面，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和碎草叶子，在渠沟里翻着跟头往前跑。

赵大柱头一个喊起来：“水来了！水来了！”旁边几百号人跟着喊，喊得打谷场上都起了回音。

水头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渠沟里就灌了半槽水。

马烈让人顺着渠沟往北跑，看水能不能通到北边高地底下。

跑了半个时辰，人跑回来了，说水头已经过了高地坡脚，正往分渠里灌。

姬霖下了土坡，沿着渠帮往北走了一段，低头看着渠里的水，水已经漫到渠帮一半高了，流得稳当，不冲不淤。

“成了。”

吴郡守跟在后头，脸上笑得褶子全开了：“殿下，这渠修成了！明年开春北边那片高地就能种了！”

姬霖没说话，沿着渠道又走了一段，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

水凉得激手，可流速稳，渠帮夯得结实，没有渗漏的痕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来对着围上来的流民们说了一句：“渠通了。明天开始分地，北边那片高地按人头分，谁家种多少地、浇多少水，吴郡守出章程，贴出来让大伙儿看。有不服的来找我。”

几百号人哄地叫了一声好，赵大柱带头拍巴掌，拍得手心通红。

姬霖在渠帮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顺着渠沟往北淌，淌到高地底下那片旱地里，旱地裂开的口子咕嘟咕嘟地喝饱了水。

他忽然想起韩颜霜那天在侯府院子里说的那句话。

“我爹当年守边关，守的就是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

渠通了，地能种了，幽州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当天晚上，姬霖在住处写了一份折子，把幽州赈灾的事从头到尾记了一遍。

粥棚设了多少个、收了多少粮、花了多少银子、渠挖了多长、能灌多少地。写完了让钱秉忠誊了一份，八百里加急递回京城。折子末尾写了一句。

“臣在幽州之事已了，请旨回京。”

折子递出去之后第三天，京城的回信到了。

姬乾坤亲笔批了四个字——“准。即日启程。”底下附了一行小字。“太子回京之后先来见朕，幽州的事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