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镇，小院。

叶辰落到院门口时，脚步猛地钉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院门大敞。院中两株老槐被齐根斩断，断口平滑，是剑气。房东老两口倒在廊下，他们那才十二岁的小孙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糖人。

满地血，已经开始发黑。

叶辰在院门口，闭了一下眼。

他这一路杀人、吞血，自以为心已硬如铁石。可此刻看着那半块糖人，胸口仍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这一家人与他无亲无故，不过是收了他几块灵石，替他照看妹妹，便落了个满门横死。

“这笔债，”他低声道，“算我的。”

“玲珑……”叶辰声音发紧，一步一步往里走，墨色左眼扫过每一处，“铁牛……”

堂屋的门虚掩着，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若游丝的闷哼。

他撞开门。

陆铁牛靠坐在墙角，整个人像一座塌了半边的铁塔：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折着，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胸口一个发黑的掌印，血把半面墙都浸透了。可那双蒲扇大的手，还死死抱在怀里，抱着一只绣着小莲花的布鞋。

那是玲珑的鞋。

“铁牛！”叶辰一步抢到跟前，颤抖的手搭上他的脉——还活着！一口蛮神血脉护着心脉，油尽灯枯，却始终没咽气。

似是听见了声音，陆铁牛艰难地掀开一线眼皮，铜铃眼涣散了一瞬，骤然聚焦。

“辰、辰哥儿……”他嘴唇哆嗦，一口血沫子涌上来，被叶辰按住。

“别说话，先保命！”

“不……来不及……”铁牛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死的人，“你听俺说……昨夜后半夜，来了好多黑衣人……幽冥幡是假的，俺看得清楚，幡上没有教里的血印……”

“为首那个……使的是皇道功夫，一手大擒龙手，隔空就把俺的骨头卸了……他管上头叫‘殿下’，说这趟是‘殿下的差事’……”

叶辰眸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人呢？”

“他们要杀俺灭口……”铁牛咳出一口血，惨然一笑，“俺皮糙，蛮神纹替俺挡了一下心口，就……就装死。他们带走了玲珑妹子，俺拦不住……俺没用，俺拦不住啊辰哥儿——”

“你不没用。”叶辰喉头发紧，一把按住他的肩，“你护到了最后一刻。是兄弟。”

他起身，目光扫过堂屋。正对门口的粉白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黑中透赤的大字，是用血混着墨写的，笔锋森冷：

“三日内，独携墨玉佩，至北邙血月谷换人。敢引宗门一人，先收你妹妹一双眼。”

血月谷。北邙。

叶辰左眼微缩。青云镇距北邙，足有千里。三日千里，孤身一人——这不是约他换人，这是算准了他一路赶、一路耗，进谷时，已是强弩之末。

“辰哥儿……”铁牛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掌心，“俺装死的时候……从那为首的身上……拽下来的……”

那是半枚黑金令牌，断口崭新，不知被铁牛用了多大的力气扯下。令牌正面，半截狰狞的爪纹蜿蜒，边角还残着一个字的一笔。

叶辰左眼紫金纹路一亮。

令牌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那不是寻常爪纹，是九爪赤龙的龙爪一角；残字的起笔，是一个“皇”字的起头。令牌材质，更是只有大炎皇室供奉司才有的沉血金。

他心口那枚墨玉佩，贴近令牌的刹那，骤然冰寒入骨，像遇见了刻进血脉里的宿敌。

叶辰又想起昨夜那些黑衣人。铁牛说幽冥幡是假的——对，他们根本不是幽冥教的人，是借了幽冥教的皮。幽冥教要玉、要鼎，藏在暗处；真正的主子，却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直接动手绑人。

“明着绑，还敢留地方。”他眸光愈冷，“要么是笃定我活不到血月谷；要么……是根本不在乎暴露身份。一个根本不把我这个外门弟子放在眼里的存在，才敢这么狂。”

除了高高在上的大炎皇族，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