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冷得像铁，"我说过——我的路，自己啃。"

舌血咽下，幻象寸碎。他猛地矮身，避开当头黑气，不闪黑衣人正面，反而顺着湿滑的渠壁一滑，切入对方内门。

黑衣人一笛走空，瞳孔骤缩。他怎么也想不到，方才还被自己压着打的"病鬼"，这一刻的步子，竟稳得像踩在他出招的间隙上。

就是这一息。

叶辰右手并指，不点人，精准地、轻轻巧巧地，磕在那支骨笛的气孔上。

"咔。"

白骨短笛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笛是渊语者引气、控神的命脉。笛身一裂，满渠黑气如断了线的木偶，齐齐一滞。黑衣人脸色剧变，周身气机反噬，脚下不稳。

叶辰肩头一撞，借他自己倒卷的气，把人整个人掀翻在湿滑的青石上。黑衣人的后脑重重磕在石棱上，闷哼一声。

"你——你到底——"

他眼里惊惧交加，伸手就要去摸齿缝。

"想死？"叶辰眸光冰冷，一把扣住他的下颌，指尖劲力一吐。

可还是迟了一线。一缕黑血从那人口角溢出，剧毒见血封喉，身子抽搐两下，软了下去。

死士。都抱着绝不活着出去的心思。

更歹毒的是，那黑血落地，"嗤"地蒸起一团漆黑的毒烟，顺着水面，飞快地朝栅后牢房漫去——那方向，关押着十几个病囚，毒烟一到，无一生还。连尸身带线索，一起灭得干干净净。

好狠的后手。

叶辰瞳孔一缩，再顾不得许多。他五指一张，一缕紫金色的噬灵力透掌而出，不吞生魂，只裹毒烟——

"嗤啦——"

满渠毒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牵引，倒卷着、翻滚着，被他生生吞进了掌心！

噬魂印骤然剧痛。

黑纹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识海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鬓边第六根头发隐隐发凉、欲白。他闷哼一声，鼻腔里淌下血来，却死咬着牙，封鼎锁元诀疯转，把那口毒、那三缕躁动的黑纹、连同印中蠢蠢欲动的古老笑意，一起狠狠镇压下去。

足足十息，黑纹平复。

他抬手一摸鬓边——五根白发，还是五根。

"呼……呼……"叶辰扶着湿壁，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把灰甲浸透。他低头看着掌心，眸光冷厉，"毒烟可吞，生魂不碰。老东西，这口粮，你一口也别想吃到。"

"陈、陈兄弟？！"

渠口，庞顺举着火把跌跌撞撞冲下来，看见满地狼藉、黑衣人的尸首，还有扶墙而立、鼻孔淌血的叶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再老实，也看明白了——这病恹恹的新人，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个灵海初期的死士，还吞了一团连铁栅都能蚀穿的毒烟。

这哪是什么东荒穷鬼。

叶辰转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庞顺咽了口唾沫，忽然"扑通"一声把火把插在地上，压低声音，红着眼道："陈兄弟，你放心——今夜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庞顺这条烂命，是你方才救那些病囚顺带救下的。你的事，我带进棺材。"

叶辰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在黑衣人尸身上细细摸索。果然，在对方贴肉的衣襟里，摸出一管细长的骨筒。

筒口封着蜡。他就着灯火剔开，倒出一卷薄薄的人皮小卷。

卷上是一份名单。墨迹有新有旧，前面一串名字都被朱笔勾销，死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年份——八年、九年、十年前。

叶辰的目光飞快扫到末尾。

最新的一行，墨迹未干，只写着两个字加一个小字：

"陈夜，引。"

他的名字，上了下一回血祭的单子。那一栏的职司，跟锁龙台上的郑姓小郎说过的，一模一样——引，引魂灯。

可就在这一行字的旁边，他瞳孔骤然一缩。

有人用另一种笔迹、另一种墨，在"陈夜，引"三个字上，重重批了两个字：

"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