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跪在灰里，一动不敢动。

那女子就站在三丈外，一身白衣，面上轻纱笼烟，周遭的寒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的气息深不见底，像一口望不到尽头的寒潭，叶辰甚至不敢去探——他怕自己的神念刚一靠近，就会被冻成碎渣。

满口噤声木，他不能说话。

他只能伏低身子，先指了指自己的嘴，又飞快地指了指身后化人场的白线，再指指那口倾倒的黑瓮，一双眼睛里，恰到好处地，堆满了惶恐和茫然。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小的是奉命来倒灰的，不敢越线。

女子的目光，没有看他的脸。

她先看了一眼他眉心的尸灰，又看了一眼那口黑瓮，最后，落在瓮壁外那一层湿灰上。

叶辰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那里，还留着半枚青铜残片按出的鼎剑印痕！他方才心神全被那声"退后"夺走，竟忘了抹去！

可那女子看了两息，眸光不动，像是什么都没瞧见。她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噤声木，吐了。"

叶辰如蒙大赦，忙吐出木片，伏地道："回、回大人。瓮里的灰不对劲，侯领队让小的抬来煞墙根，倒远些，用煞气压一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个抬瓮的。"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规矩，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女子静静看着他，忽然俯身，两指如霜玉，拈起土中那枚刚被掩埋了一半的黑铁牌——"无名牢，第七人，至"。

指尖白霜，无声一漫。

那枚铁牌，连同一捧新土，在她指间，悄无声息地，碎成了齑粉，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她拍了拍指尖的灰，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盏灯——供奉堂，要了。"

叶辰垂着头，心头却掀起惊涛。

勿用。

冰髓。

原来如此。在她眼里，他同样是一件器物，是一盏灯。她批下"勿用"，不是要救他，是不许别人先用。供奉堂要的，是把他这盏灯，完完整整，攥进自己手里。

敌营里的第二只手，比九皇子，果然藏得更深，也更冷。

就在这时——

"铛！铛铛——"

煞墙另一头，钟声骤响，撕裂了内城关死寂的空气！紧接着，灰路方向，人声、甲叶声、法器破空声，乱成了一片。

"有邪祟潜入！封道——"崔元朗那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

玄甲悬骑自我锁天链上飞坠而下，一排排灵海境的强悍气息，瞬间锁死了外城各条要道。照罪灯廊的方向，黑气冲天，好几盏幽白的灯，齐齐炸裂。

叶辰瞬间就明白了。

那第四瓮的异动，从一开始，就是个声东击西的幌子！渊语者借送灰队入城、借各方目光都钉在灰瓮上的空当，真正的杀招，是要趁乱摸向镇字狱外沿，摸向煞墙根！

他抬头，果然看见三道黑影，贴着墙根的阴影，疾掠而来，每人手中一支白骨短笛，灵海境的黑气，滚滚如潮。

他们的去路，恰恰被这一趟乱局，清扫得空空荡荡。

而煞墙根下此刻，只有一个白衣女子，一个开元"后期"的病卒。

三名渊语者也看清了场中情形。亡命之徒，对视一眼，再不迟疑，三支骨笛同时横到唇边，幽绿的黑气化作三道狰狞的鬼影，铺天盖地，直扑过来——他们要灭口，要用这几条命，把内城关的天，彻底搅翻！

白衣女子寒眉一蹩，抬手便要结印。

可就在这一息，煞墙投下的浓影里，毫无征兆地，又探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枯瘦的、缠着黑气的手，五指结着一个诡异的印诀，一缕缕阴寒到极致的劲气，直取女子后心。阴影里，竟还藏着另一名高手，早算准了她会出手——局中局，刀下刀，有人要借渊语者的乱，连她一起杀，绝不能让供奉堂，把这盏灯带走。

"哼。"女子冷叱，白衣翻飞，反手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