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吊魂草。"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药商齐齐变色，"形似凝神，色多一线紫。入了离煞汤，非但护不住识海，还要伤气海根基。少爷这一批——三成，是这个。"

郑彪脸色骤变，一把抢过。满行的药商纷纷凑来看，嗡嗡声四起。

"还真是吊魂草……郑家这是收了一捆要命的东西……"

"谁这么大胆，敢把毒草卖给郑家……"

叶辰要的，就是这满城的议论。他趁势垂头，三言两语"点"出辨别的法子，活脱脱一个吓慌了、不敢不说的小伙计；背地里，却早借沈砚之的渠道，把以次充好的一大批"净海草"，高价塞回给郑家。

真的辅药，则由沈家药库悄悄留下，只收定钱，万宝会前交割。

郑彪当众出丑，又查不出是谁做的局，一张脸青了又白，撂下两句狠话，带着人狼狈而去。

沈砚之立在廊柱后，把这一场翻云覆雨尽收眼底。他看着叶辰，再没有半分把对方当成寻常狱卒的意思，拱手低声："陈兄的眼力、手段，沈某……受教了。药和离煞汤，沈家包了，分文不取。"

"药钱照付。"叶辰却摇头，"沈兄的人情，我领。可这趟水，你沈家，沾得越浅越好——今日你替我省了药钱，明日就有人顺着钱，查到你沈家头上。"

沈砚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里的敬意，又深一层。

铁牛那日也在场。憨厚汉子急得满脸通红，拽着叶辰，就要把自己攒了几年的碎银，全掏出来。叶辰按住他的手，心头微热，只摇了摇头。

"你的银子，留着。"他把铁牛的手，推回去，"你每回给渊务司送柴，多绕的那三里路、多掉的那一捆柴，比这些银子，金贵。"

铁牛挠着头，眼圈却红了，瓮声瓮气："俺也干不了旁的……俺就认一条，你在的地方，俺的车，就走那条道。"

——他要的从来不是银子。是这些人，肯在刀尖上，替他弯这个腰。

夜里，燕十七捎来谢临渊的最后一句话，恰恰应了"静室"的难。

"外城西角，有一座废弃烽燧，镇北台。"燕十七压着嗓子，"地基底下，压着前朝留下的一座避神小阵，本是守军防渊语者隔空搜神用的。阵眼还在，只是阵旗朽了——重立四面小旗，备齐阵材，再找来一张阵图，就有一间，天眼看不见的屋子。"

叶辰眸光一亮。

"那地方荒了多年，连讨饭的都不肯去。"燕十七又补一句，"可正因为荒，周围三里，影鸦卫反倒没设常哨。谢先生说，阵图他来想办法，只是——重立阵旗那一夜，动静瞒不过天地，得挑一个，满城目光都被引开的日子。"

叶辰缓缓点头。药、帖、静室，三桩事，一环扣着一环，没有一桩，能急。

他想起苏清鸢素笺上，那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镇北台的月亮，比别处圆。

原来如此。他垂眼，没有点破。

正要散，黑市那个收了定钱的老掌柜，却追出门来，左右看看，把叶辰拽到暗处。

"小哥，你托我问的那滴沧溟净水……"老头儿声音压得极低，"来得不巧。那东西，三个月前，就被一位大人物，连贝带螺，天价预订下了。"

叶辰心头一沉："什么人？"

老掌柜哆嗦着手，从贴肉处摸出一样信物，塞到他眼前。

一片青铜鳞叶，形制、刀工，与他怀里的两片，分毫不差。

鳞叶内面，两个字，古拙冷硬。

不是"勿来"。

也不是"速来"。

老掌柜的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

"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