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我出门的时候带的，一直在布袋里压着没怎么用过。以前我爷爷教过我，用桃木签扎坛界的时候，每三根签子配一枚铜钱，把铜钱压在签子根部，能防止坛口的气场被地下的气流冲散。"她一边说一边把铜钱串拆开，分成了几组。

黄天赐也把文王鼓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土台上，把赶将鞭从腰后抽出搁在鼓旁，又把布兜里的干艾草、朱砂包、红绳和五谷袋一样一样摆在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已经用过了好几回，但每一回用完他都重新补充过，现在都还够用。

两人清点完东西之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把各自负责的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天赐把那几段关于"坟地探气"的段落又默背了两遍，把节奏和重点在心里捋顺了。林秀儿把铜钱和桃木签的搭配方式重新试了几次，确认每三根签配一枚铜钱的组合方式确实能让坛脚压得更稳。

日头升到正当空的时候，两人把东西收好，起身出了窝棚，朝乱坟岗的方向走去。这次他们没有直接靠近坟地，而是在外围选了一处地面干燥、视野开阔的位置——位于坟地南侧偏西的矮坡上，离那道埋着粗瓷碗碎片的弧线大约十几丈远，既能俯瞰坟地南侧的动向，又不在地面裂缝最密集的区域之内。

黄天赐在那处矮坡上站了一会儿，用脚踩了踩周围的地面，又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土表的温度和质地。土面干爽均匀，没有明显的温度异常，脚踩上去的时候也没有那种回响的空洞感——底下的土层是实的。他站起来朝林秀儿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动手搭建夜坛。

坛口不用太大，大约一丈见方就够用了。黄天赐先用红绳在矮坡的最高处划了一个圆形区域，把圈内的枯草和碎石头清理干净，露出平整的土面。然后把五谷粒沿着红绳的内侧撒了一圈，每撒一段就停下来，用指腹在谷粒上轻轻压一下，让谷粒嵌进表层土里，不容易被风或其他的外力扰动。

林秀儿在红绳圈的外侧约三尺的位置开始布防护符阵。她把桃木签三根一组扎进土里，每根签子露出地面大约两寸，签尖的方向全部朝外。每组桃木签的根部都压着一枚铜钱，铜钱用红绳串连起来，在桃木签之间形成一个循环回路。她沿着红绳圈的外围走了一圈，一共打了七组桃木签，七枚铜钱用红绳连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黄天赐把文王鼓端端正正地放在红绳圈的正中央，鼓面朝上，赶将鞭横放在鼓旁。他从布兜里掏出干艾草，在鼓的四周各放了一小撮，又取了一小包朱砂打开，在文王鼓的鼓沿内侧轻轻抹了一层薄薄的朱砂粉末。朱砂沾上槐木之后很快就吸附住了，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细光。

做完这些之后，他退到红绳圈的外侧，站在那里把整个布置看了一遍。红绳圈的直径不大，但气场聚合得够紧，五谷粒打底、朱砂固边、艾草镇四角，该有的都有。林秀儿的桃木签阵虽然不算复杂，但七组签子连成的圆环把红绳圈整个包住了，切断了外围地气对坛口的直接干扰。

"差不多了。"他说，"等到天黑之后，开坛之前再烧一遍艾草，把坛口的气氛重新激活一次就行。"

林秀儿把剩余的铜钱和桃木签收进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坛口南侧站定，面朝乱坟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今晚它们还会走那条路。"

黄天赐也站到她旁边，望着同一片方向。坟地在白天的日光下依旧是一片安静枯寂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知道，那些地面的裂缝在昨夜入夜之后曾渗出过一层薄薄的凉气，那些鬼影也曾沿着固定的路线走过一遍。今夜，当太阳彻底沉下去之后，同样的过程会重新启动。

两人在矮坡上坐了一会儿，把各自需要记住的细节又在心里默了一遍。黄天赐把那几段唱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把鼓法里"压"和"送"两种力道的切换节点重新确认了一下。林秀儿把七组桃木签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的盲区。

日头慢慢向西移动，把矮坡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空气中那股干涩的尘土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枯草和露水的潮湿气息，像是入夜前的土地正在慢慢呼出白天的余温。远处的乱坟岗在地平线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头正在闭着眼养神的动物，等待着属于它的时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