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那些历经过旧年风波的老臣，听见“慕”这个姓氏，心头皆是一震。朱子建眼底掠过一抹异色，朱子恒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笑意，唯有朱子明冷峻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只静静旁观。

慕海望着眼前这张看似温和和善的面孔，指掌悄然攥紧，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皮肉，剧痛勉强稳住几乎要失控的心潮。面上依旧不动，平静应答：“外臣，确实姓慕。”

“慕青山的慕？”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缓道出，却像惊雷炸在殿中。

整座大殿骤然死寂，连乐声都似停滞片刻。

慕海气息猛地一乱，心口轰然震颤，一股滚烫的恨意直冲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方策从容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恰到好处地打断这窒息的对峙：“恕外臣冒昧，不知陛下口中的慕青山是何人？”他侧头看向慕海，故作疑惑，“慕大人，你可认识此人？”

慕海瞬间强行收敛翻涌的心绪，面上浮出几分真切的疑惑，缓缓摇头：“外臣不知陛下所言慕青山是谁，不知为何会在外臣面前提起。”

朱昭玥听得一头雾水，歪头眨着眼问道：“父皇，慕青山是谁？儿臣怎么从未听您提起过。”

朱璟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女儿，脸上露出几分追忆与怅然，语气悠悠：“他是父皇昔日的挚友，可惜十三年前，已然故去。”

说罢，他再度转回头，目光牢牢锁在慕海脸上。

“今日听闻先生姓慕，触景生情，想起故人。还望先生莫要见怪。”

朱璟的话语依旧客气，方才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缓缓散去。可慕海胸中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亲手屠尽我满门，焚尽镇国公府，如今竟还敢称我父亲为挚友！】

刺骨寒意与滔天怒火在心底翻涌，慕海强行压下所有动荡情绪，从容拱手：“原来是陛下故人，倒是外臣孤陋寡闻了。陛下称外臣一声先生，实在折煞外臣。”

朱璟却缓缓摇头，笑意不改：“先生过谦。先生所作《蠹虫赋》，朕早已反复读过数遍，文采斐然，担得起这一声先生。”

一句话落地，全场再次一静。殿中大半官员宾客面露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篇文章。唯有，寥寥知情之人神色微变，却无人出声，全都静静等着慕海应答，看他如何接招。

慕海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有料到，远在上京，朱璟竟然读过这篇他昔日在夏城写下的策赋。但片刻之后，慕海便已开口，语气恭谨自持：“外臣才学浅薄，远不及大梁诸多才子，陛下实在过誉。”

朱璟淡淡一笑，带着不容推辞的期待：“稍后朕安排诗赋大会，先生可莫要让朕失望。”

说完，他转头看向朱子建：“子建，带我去见见日照国的使臣。”

大梁帝后与一众皇子、重臣缓缓转身离去。

东方策侧头看向慕海，没有出声，眼底藏着深切的问询与担忧。

慕海静静凝望着朱璟远去的背影，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冰凉金砖之上，转瞬便被殿中阴影吞没，不留痕迹。

一旁的朱昭玥满脸不解，盯着慕海，小声嘟囔：“丑八怪，原来你真的会作诗？可恶！那揽月楼那晚，你故意藏拙，戏耍我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