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亥时，白日里连绵不绝的喧哗尽数褪去，喜庆喧嚣了整整一日的大梁皇宫，终于沉入静谧。夏夜晚风裹挟着未尽的暑热，穿过层层殿宇回廊，悄然穿荡在宫墙之间。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朱璟指尖捻着那一支古朴狼毫，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这支笔，正是方才侍卫从凌枫府中取来，是今夜赌局，帝王赢下的彩头。把玩片刻，他缓缓将狼毫妥善收进锦盒，抬眼看向阶下静立的三名红衣官员。

三人容貌相近，颔下皆垂长须，正是大梁内阁三杨——杨文、杨泰、杨广。

“那慕海，你们怎么看？”朱璟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缓缓响起。

杨文率先上前半步，沉声开口：“他面具之下，竟还覆着一层人皮面具，此人从一开始，便不想世人窥见他的本来面目。”

杨泰紧随其后，目光深邃：“容貌可以作假，但眼底神骨，伪装不得。”

朱璟抬眸，淡淡一问：“你也看出来了？”

“那一双眼，与昔日镇国公何其相似，臣又怎能认不出。”杨泰从容应答。

朱璟静静望着他，轻声一语：“你依旧唤他镇国公。”

杨泰身形微顿，随即躬身：“臣叫了这么多年，已然习惯，不愿改口。”

一直默然不语的杨广这时开口：“陛下，若是想要将此人留下，恐怕极难。”

杨文跟着摇头：“强行扣留外国使臣本就于礼不合。更何况今夜慕海一诗惊满堂，天下诸国使臣全都亲眼见证，万众瞩目之下，万万不可无故强留。”

杨广一声长叹：“只是慕海今夜那首诗辞，确是绝世篇章。”

“是啊。”杨文苦笑一声，“连凌夫子都直呼其为圣人，如今殿里不少学子，已然吵嚷着要拜他为师。”

“这般千古诗文，绝非这般年纪可以凭空写出，恐怕是取自李长生的那卷诗经吧。”杨泰缓缓出声，一语点破猜想。

烛火轻轻晃动，虽是盛夏夜晚，御书房之中，却不见半分燥热，只余沉沉的权谋寒意。

一番议论落下，三人目光齐齐落回御座上的朱璟。杨文躬身问道：“陛下心中，是何打算？”

朱璟淡淡开口：“强行将他长久留下自然不妥，但多留些时日，却并不失礼数。”

他转头看向杨广，“晾诗台选址之事，可曾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