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苏澈缓步出列，撩袍深深跪拜，声音沉稳如山：“臣领旨。陛下此去，臣必殚精竭虑守好朝堂，静候陛下凯旋。”

夏清雪望着这位自先帝时期便辅理国政的重臣，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郑重与暖意，轻轻颔首：“丞相辛苦了。”

晨钟悠悠远去，百官依次退朝。太和殿外长风漫卷，远处已经隐约传来军营操练的号令。调兵的旨意如雪片般发往各郡，一队队信使昼夜兼程，向夏城集结。远在南境的镇南军接获密令，厉兵秣马，枕戈以待。整个大夏，紧绷起一根征战的弦。

千里之外，大梁上京，光景全然不同。

驿馆之内，晨光透过窗纸斜斜铺入房间。慕海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房梁。后脑阵阵钝痛，仿佛重物反复叩击额角。昨夜寿宴的记忆翻涌而来——太和殿内把酒长歌，一曲《将进酒》倾泻万古愁绪，连饮数杯之后醉倒，余下之事尽数模糊。

他下意识抬手抚向面庞，指尖触到一片光滑肌理。面具虽被掀落，但他提前备好的人皮面具依旧覆在脸上。慕海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慕兄，你醒了。”温和声响自榻边响起。

慕海侧过头，正对上东方策满含关切的目光。白衣的东方策端坐榻旁，见他睁眼，紧蹙的眉头方才舒展，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整整昏睡一夜。”

“我睡了多久？”慕海撑着身子坐起，嗓音干涩沙哑。

“如今已是巳时。”东方策递过一盏温茶，缓缓道，“昨夜你一曲压倒满堂，凌夫子都呼你为圣人。你醉倒之后，昭玥公主一把掀掉你的面具，殿中一片哗然。万幸你面具之下还覆着一层人皮，众人只当你天生容貌丑陋，无人疑心你的根底。”

慕海接过茶盏，小口抿下，润开干涩喉咙。他垂眸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问道：“梁帝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梁帝只传口谕，令你安心休养。”东方策轻轻摇头，“昨夜你的诗篇传遍大殿，各国使臣、大梁才子尽数看在眼里，万众瞩目之下，梁帝此刻应该不会贸然动手。”

慕海心中一凛，暗自思忖：果然如朱子明所言，不再刻意藏拙，非但没有招来杀身之祸，反倒让朱璟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加害。

东方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昨夜慕兄所吟的这首名篇，也是取自你所说那卷古集之中？”

慕海缓缓点头。

东方策眼中光彩更盛，笑着感慨：“我是越来越期待那卷诗集了。”

话音一转，东方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慕兄，楼下如今热闹得很，不少大梁学子守在驿馆门前，慕名而来，想要登门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