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破尽，夏城校场已是人声鼎沸。十万甲士列阵如云，旌旗层层叠叠遮蔽天际，戈矛林立，冷光映着微茫的晨曦。晨风呼啸卷过，旗面猎猎作响，扬起地上薄尘。将士们一身甲胄擦拭得锃亮，刀枪锋芒凛然，队伍绵延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大夏二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南征，亦是女帝夏清雪第一次御驾亲征。

夏清雪身披玄金戎装，长发束起，金冠稳稳戴在头顶，凤目凝着凛凛威仪，胯下骏马静立，她端坐马背，居高临下俯瞰三军。初生的晨光落在她肩头，镀上一层冷冽金边。

百官分列校场两侧，齐齐俯身叩首。苏澈立于文官之首，神色沉敛，目光静静望向阵前女帝。在他身侧不远处，苏沐秋一袭素净襦裙垂手静立，鬓边只簪一支素白玉钗。周遭尽是肃杀铁甲，唯独她一身素淡，温婉得格格不入。她本无朝职，不该置身于大军誓师之地，今日前来，一是送别自幼相伴长大的陛下，二是目送这支奔赴南境的浩荡铁骑。

夏清雪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夏天弘与夏天泽兄弟身上，素来锐利的眼底漾开一抹难得的柔和。她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二人面前。

“陛下。”夏天弘躬身行礼。

“皇姐。”夏天泽轻声唤道。

“皇兄，泽儿，不必多礼。”夏清雪轻声开口，转头看向夏天泽，眉眼带着几分宠溺，“泽儿留在宫中，安心等候皇姐凯旋。”

夏天泽重重颔首，眸底藏着担忧：“臣弟一定等皇姐归来。”

夏清雪转头看向夏天弘：“皇兄，泽儿便劳你多多照拂。”

夏天弘默然点头，话到嘴边几番犹豫。夏清雪淡淡一笑，先一步开口：“皇兄不必心怀自责。此战不单单是为皇兄，更是为洗刷大夏隐忍二十年的耻辱。”

夏天弘默默点头，面露忧愁，在心中长叹一声：只苦了大夏万千百姓，又要遭战火磨难。

说完，夏清雪未再多言，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苏沐秋走去。

“秋儿。”

一声呼唤，带着浅浅笑意，却不复曾经的亲昵，中间隔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陛下。”苏沐秋微微福身，浅浅一礼。

夏清雪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细细打量她的面容：“数月不见，秋儿清减不少。”

苏沐秋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许是久居府中少出门，气血略亏，并无大碍。”

“朕听你父亲说起，你心底一直记挂着一人。”夏清雪放低声音，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见。

苏沐秋身子微微一僵，片刻才低声道：“陛下，莫听父亲戏言。”

夏清雪嫣然一笑，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时的灵动模样：“慕海，那篇《将进酒》朕读过，的确是千古难寻的名篇。”她抬眼望向远处无边大军，轻声道，“朕也常常在想，能写出这般壮阔气象的人，他究竟是何等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