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臣拙见,陛下当静观其变,待到两国两败俱伤、国力耗损至低谷之时,再兴兵征伐。”杨文深深躬身。
朱璟转头看向杨泰、杨广:“两位以为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杨泰面色微窘,连忙拱手:“陛下,杨文大人所言极是,方才是臣思虑不周。”
杨广紧随其后:“陛下,眼下晾诗台正在动工,天下文人目光齐聚大梁。若是此时动刀兵,确实不妥,有损大梁文坛盛誉。”
一阵夏风自殿外涌入,卷起殿上厚重幕帘,簌簌轻响。朱璟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面上不存半分喜怒。帝王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大梁拥兵百万,国力强盛。朕若想征伐夏、启,又何须乘人之危。”
一句话落下,三名内阁大臣面面相觑,心底暗自腹诽,面上却只能连连躬身:“陛下所言极是,是我等见识浅薄,失了考量。”
朱璟不再继续谈论边境战事,话锋一转,自御案一侧取出一卷文稿,递向杨广。
“这是慕海前日呈上的悼文,朕已经看过。你安排工匠,将此文刻于晾诗台下的石台之上。”
杨广上前双手接过文稿,展卷一读,神色骤然一变。他沉默片刻,将文稿转手递给杨文、杨泰。二人依次阅罢,脸色皆沉。
许久,杨泰才小心开口,话到嘴边又刻意收住后半句:“陛下,此文一旦刻石,无异于昭告天下,当年镇国公满门乃是蒙冤而亡。此举……怕是有些不妥,毕竟当年下旨的是……”
他没有将名字说出,只抬眼静静望向朱璟。
朱璟眼底泛起一层波澜,良久,一声轻叹在殿内悠悠散开。
“这是朕欠他的,也是朕,等了十三年的一篇悼文。”
御书房内,再度归于沉寂。窗外暑风不息,冕旒玉珠轻轻晃动,无人再敢多言。那卷悼文静静握在杨广手中,一纸文字,将要随青石长存,将十三年前那场血色旧案,公之于天下。
殿外远处,晾诗台工地之上,工匠凿石之声阵阵传来,隐隐与御书房这一声叹息遥遥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