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心里一凛。老人果然注意到了！而且能看出对方“不像强人”“像道观的”，说明他对道士有一定认知。他面上适时露出惊讶和紧张：“道观的人？他们来这深山老林做什么？莫非……也是在追什么强人？”

“谁知道呢。”老人语气平淡，拿起一个陶罐，从里面抓了把什么干叶子扔进正烧着的水里，“看着往深山里去了？”长青露出庆幸的神色，“那还好……可千万别撞上。老丈，您一个人住这儿？不怕那些……呃，不管是强人还是道士？”

“人老了，就没什么好怕的。山里讨生活，眼睛耳朵放亮些，腿脚勤快点，总能躲开麻烦。”老人将陶罐里煮好的、颜色深褐的草药水倒出半碗，递给长青，“喝了，对你的伤有好处。能拔掉点热毒，也能让你有点力气。”

长青接过药碗，热气蒸腾，味道刺鼻。他闻了闻，能辨识出几种常见的清热、活血、生肌的草药，配伍粗陋但大致对症。他慢慢吹凉，小口喝着。药很苦，但一股暖流下肚，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乏。

“多谢老丈。”他放下碗，脸上露出感激，随即又化为苦涩，“不瞒您说，我这伤……林子里胡乱找的草叶子根本不管用。若不是遇上您，我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不知老丈可否指点，这附近……可有懂些医术的人？或者，有没有出山的路？”

他问得小心翼翼，既表达了求助的意愿，又将重点引向“出山”和“求医”，淡化了自己可能的特殊。

老人喝着水，半晌才道：“医术？我们这些山野人，哪懂什么医术。不过是祖辈传下来些土法子，认得几种草药，对付个头疼脑热、蛇虫咬伤还行。你这伤……”他摇摇头，“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出山的路，有倒是有。但你现在这样子，走不了那山路。而且，最近山里不太平，你说的那些‘强人’，还有之前晃悠的道士，指不定堵在哪条道上。”

话里话外，还是劝留。长青心中疑虑更重。萍水相逢，这老人为何愿意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陌生人留下？仅仅是因为山民的淳朴？

“那……岂不是要拖累老丈？”长青面露难色，“我身无分文，又这副样子……”

“谈不上拖累。”老人摆摆手，“这季节，林子里还能找到吃的。你且养两天，等伤口收了点，有了力气，再想法子不迟。”他话锋忽然一转，状似随意地问，“你说你是遇了强人？从哪边过来的？看你这衣裳料子，不像附近镇子的人。”

来了。长青精神高度集中，脸上却露出回忆和带着余悸的神情：“从北边来，本想穿过这片山往南边找点活计。料子是旧衣裳，出门在外，总想穿得稍微体面点，哪知道……”

他苦笑着摇头，“北边进来那段路还算好走，再往里就……对了老丈，我迷迷糊糊在林子里转时，好像看到过一些奇怪的记号，刻在树上，歪歪扭扭的，不像文字，倒像……某种画符？这山里，莫非还有什么讲究？”

他故意抛出这个试探。那些记号，是他沿途观察到的，与道家符箓截然不同，更原始，更粗犷，带着某种蛮荒的气息，很可能与南疆本土的巫祭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