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从前他在夜里也能视物，现在他和任何一个凡人没有区别。

修士失了丹田，便如同枯木无春，此生再无大道缘，长青再聪慧，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身陷绝境更是让他万念俱灰。一切希望都如泡影，此时更恨那云阳子，却是恨他下手轻了，要是一剑杀了他便不会让他这般绝望。

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浑身肌肉酸痛。动了下身，胸口却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凉意很轻，像是无意间碰到了一片雪。他下意识地低头，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贴身收着的那枚天书残片。骨白色的边缘正贴着心口，那凉意就是它传来的。

他盯着那枚残片，愣了一瞬。

天书！

他快速从怀里掏出天书残片。那些古老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天书能不能修复丹田？既然是天书，那应该是无所不能的。长青此刻再看天书犹如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一般。

他把残片贴在丹田处，贴在额头上，试着去感应它。没用，残片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把灵气吸取后引向残片，还是没用。

生起火，借着火光，盯着那些纹路看，看得眼睛都酸了，还是看不懂。那些纹路初看是死的，看久了又像是活的，每当他以为能看出点什么时，它就轻轻一扭，变成另一种样子。像水里的游鱼，捉不住。

他又想到了血，咬破指尖，把血涂在纹路上——却之前不一样了，血也渗不进去了。残片就是残片，骨白色的，冷冷的，像一块死去的骨头。

长青折腾了一夜，试了各种能想的办法，结果都是一样，终于泄了气，累得靠在洞壁上。刚起的那一点希望又破灭了，九死一生护着的天书，此时却毫无用处。绝望又充满心里。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岩壁很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阳光照在脸上，把长清晒醒了，阳光刺眼，晃得他眯了眯眼，偏过头去。

昨天随手丢下的天书残片卡在石缝中，阳光照进来投出了影子，那影子比残片本身大出整整一圈，边缘有细细的纹路向外延伸，像枯树的根系，又像龟裂的大地。

他猛地坐起来——残片本身他看了无数遍，那些纹路扭来扭去，从来看不分明。可影子里的纹路是静止的，清晰的，每一根线条都纤毫毕现。

他趴下去，几乎把脸贴到地面上。

影子里藏着的东西比残片上多得多。残片上只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刻痕，影子却铺开了密密麻麻一片。

“是影子……”他的声音在发抖，“天书要看影子……”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忽然明白了——天书残片本身只是一个载体，真正的信息藏在它投射出的影子里。影子比残片大，所以能记录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