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镇最后几间房屋，土路拐了个弯，进了林子。云苓加快了脚步，长青也加快了——但一加快，他的步伐就不像老太婆了。他赶紧又慢下来。

“再走一段就安全了。”云苓低声说。

长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小镇约莫两里地，土路分出一条岔道，通往一片矮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竹，几棵老榕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树冠遮出一片阴凉。

云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镇子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跟来，才说：“下院就在前面，再走一刻钟就到。”

长青站在岔路口，没有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松弛的，皱纹还在。易容丹的药效还有大半天。

“我这个样子进去，”他说，声音还是老太婆的沙哑，“你们下院的人认不出来。到时候怎么解释？”

云苓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先在外面等着，”她说，“我进去拿点吃的，顺便跟他们打个招呼。等药效过了，你再进来。”

长青点头。这安排稳妥。

云苓带着他离开主路，往坡上走了几十步，在一棵大榕树后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地上落满了枯叶，头顶的树冠很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你在这等着，”云苓说，“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走了。长青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才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坐下等。

他绕着这棵榕树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围的几棵树。最后选了一棵离他藏身处约莫二十步的老樟树。那棵树很粗，要两人合抱，树根虬结，在地面上拱起一道道隆起。其中两条树根之间有一个凹坑，不深，但被落叶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长青过去蹲下来，用手扒开落叶，又用骨匕挖了挖坑底的泥土。土很松，一挖就开。他挖了约莫半尺深，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裹的天书残片。

骨白色的残片隔着油布，摸起来还是温温的。

他看了它一眼，然后把残片放进坑里，用土掩上，又盖上落叶，踩实。最后从旁边搬了块拳头大的石头，压在掩埋处的上方。又捧了一堆枯树叶，随机地散在四周。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痕迹能看出这里埋了东西。

他回到榕树下，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

云苓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粗面馒头、一块咸肉、一小罐腌菜，还有一壶水。

“下院就三个人，”她把篮子放在长青面前，自己也坐下，“一个老的，两个小的。老的姓孟，叫孟怀义，炼气化神初期，在这里守了快二十年了。两个小的一个叫李守拙，一个叫王守朴，都是练气期，刚入门没几年的。”

长青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能充饥。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长青问。

云苓也拿一个，慢慢嚼着，说：“南疆最近不太平。七十二寨的巫祭活动比往年频繁，有些寨子还在互相攻伐。听说有几个寨子联合起来，要搞什么大祭，具体的打听不到。”

她顿了顿，又说：“山外的商路断了大半，往年这个时候，北边的商队会下来收山货，今年一个都没来。倒是修士进来了不少——不止玉清宗那几拨，还有别的，零零散散的，有的独行，有的结伴。我在山里转了这些天，碰到过好几拨。”

“他们来做什么？”长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