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羲沉默了一阵，然后笑了一声。这回的笑比刚才长了些，也真了些。

“你这后生有点意思。”他说，“气海废了，胆子没废。”

长青没有接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挎着鼓的手臂还是凉的，但那种被锁在门后的感觉消退了。他能感觉到风羲的存在，像一团极淡的雾气，缩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里，不动，也不说话。

“陈长青。”

长青睁开眼。云苓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正用力晃他。她的眉头拧着，目光紧盯着他的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站着的，手里还拿着鼓。肩膀上的那只手是温的，带着一点汗。

“你怎么了。”云苓说。语气是问句，声调是陈述。她不是在问他怎么了，是在让他解释刚才怎么了。

长青想了想。风羲的事，还是不能说。

“刚才被阴气冲了一下。”他说，“头昏了一阵。好了。”

云苓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她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从他手里接过裹着的鼓，塞进自己的背囊。

“走吧。”她说，“此地不宜久留。”

她转身朝峡谷方向走去。长青跟上去。走了几步，他感觉到后颈那一丝凉意微微动了一下。风羲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那女娃娃不信你。”

“我知道。”

“她知道你瞒着她。”

“我知道。”

风羲没有再说话。那一丝凉意安静下来，缩回泥丸宫的角落里。长青走在云苓身后，踩着黑土和骨屑，穿过正在重新聚拢的雾气。阴魂从他们身边经过，中原的步卒，南疆的藤甲兵，各走各的，谁也不看谁。

快走出盆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已经把战场重新盖住了，什么也看不见。那个将领消散的地方，那面鼓掉落的地方，那个老巫消散的地方，全部隐没在灰白色的雾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颈那一丝凉意又动了一下。

“后生。”风羲的声音响起来，比在盆地里时清楚了些，“你们来取这面鼓，是替谁取的。”

长青便把风夷部巫祝的事说了。从云苓师兄被扣，到巫祝提出的条件，到古战场的阵法只拦九黎血统。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说了约莫小半炷香的工夫。

风羲听完，沉默了一阵。

“风夷部。”他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当年九黎八十一部，没听过这个名字。如今倒是称起‘苍梧九黎’来了。世道变了，名号也变了。”

长青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涩意，没有接话。

“那巫祝要这面鼓，”风羲说，“怕是要开战。”

“开战？”

“这面鼓是巫姑的法器，当年涿鹿之战前，她炼制了这台鼓，擂鼓聚灵，九黎战士闻鼓而进。”风羲的语速慢下来，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鼓响一声，血脉激荡。鼓响两声，潜力尽出。鼓响三声，人不成人，不畏死，不惧痛，不知退。”

长青想起盆地里那场无声的厮杀。老巫敲第一下鼓时，九黎战士的眼睛里亮起了红光。第二下，中原的阵线开始动摇。第三下，将旗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