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就在这一息里上前。

他握住骨匕，贴着泥地冲到侧面。老鳖精正昂头撕网，瞎掉半只的左眼露出。他一刀刺入。

骨匕没入半截。

老鳖精猛然甩头。

长青弃匕后退，顺势滚入芦苇丛。腥风擦着肩头过去，若慢半步，整个人都要被扫进江里。

“别近前！”他喝道。

原本有两个汉子想冲上来补刀，听见这话，立刻停住。

老鳖精在火里翻滚。火烧不死它的甲，却烧得进它的伤口。毒水灼眼，竹刺伤足，旧网缠颈，骨匕入目。它几次想往江边爬，都被火线逼回。

渐渐地，它爬得慢了。

火势烧到后半夜，老鳖精终于不动。

可长青仍不许人靠近。

他等了一炷香，又让人远远掷石。石头砸在甲壳上，发出闷响。老鳖精没有反应。

长青这才吐出一口气。

天边已有灰白。

众人看着泥滩上那具焦黑巨尸，一时无人开口。随后有人跪下，朝江边叩首：“娘娘保佑。”

更多人跟着跪下。

长青让人用镇里挑来的井水灭火，不许取江水。待火灭后，又令人退开，只叫屠户和两个胆大的渔人帮忙剖尸。

老鳖精的背甲仍硬，刀斧难入。只能从腹下烧裂处下手。焦臭混着腥气冲出，几个人都白了脸。终于在靠近心口处寻到一枚灰青色珠子。

珠子约鸽卵大小，表面有水纹流动，入手冰凉。寒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并不凶烈，反倒沉稳厚重。

长青用布裹住，收入怀中。对众人说

“老鳖精已死，江患已除。白鱼娘娘是守护此地的正神，被妖物所迫流离失所，你们要重新修缮娘娘庙，恢复香火，迎娘娘归位，才能保长久平安。”

乡民们纷纷跪拜道谢，满口答应次日便动工修庙。

长青临走前，对里正道：“尸身埋远些。血肉有毒，不可喂牲口。甲壳也不要私分，先晒三日，再请娘娘定夺。”

事情了结，长青独自来到破庙的江边。江面水波轻轻向两边分开，白鱼娘娘自水中缓步走出，素衣微湿，珠翠不沾，神色恭敬。

对着长青深深一礼：“蒙道长出手除妖，为我夺回水府，此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长青还礼：“按此前约定，内丹归我，洞府借我七日。”

“自然。”

她抬手，江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斜入水下的石阶。石阶上水光流转，却不沾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