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上下打量他：“哪里人？”

“青平县那边来的。”

“去何处？”

“去东边投亲。”

“投哪家亲？”

长青低头道：“娘舅家。小的幼时去过一回，只记得村名叫柳溪，旁的不大清楚。”

道士皱眉：“你一个人走这么远？”

“小的家里遭了水，爹娘没了，村里人说娘舅还在东边，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这话半真半假。青平县确有水患，他刚从那边来，说得出地名，便不易露怯。

年轻道士还要再问，旁边年长些的道人摆了摆手：“一个灾民罢了。走吧。”

长青连忙道谢，弯着腰走开。

直到走出二里地，他才转入林中，后背已出了一层汗。

心道往后不能再走大路了。

长青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官道。

日光下，那茶棚仍在，几个道士坐得闲散，好似只是山中清修之人。但那一张网已经铺开，凡从网眼中过的人，都要被他们筛上一筛。

从那以后，长青不再走官道。

他专挑山间小路、猎户旧径，有时一日只走二三十里。夜里也不再入村，多在岩洞、废庙、山棚中歇脚。一路下来，身上衣裳磨破了好几处。

这一日清晨，山中雾气还未散。

长青在一片密林中醒来。他昨夜宿在一棵老松下，四周树木高密，地上铺着厚厚落叶。鸟鸣从远处传来，听着倒像隔着一层雾。

他收拾好包袱，正要上路，风羲忽然道：“先别走。”

长青停下：“怎么了？”

“把古战场里那截鼓柄拿出来。”

长青一怔，心中疑惑。鼓柄他当然记得。雷击木的，深褐色里透着焦黑纹路，上面也刻满了九天密字。他当初将鼓柄从鼓身上旋下来，留在了自己手里，鼓身交给了巫祝。这鼓柄一直用布裹着，放在包袱最底下。后来一路奔波，风羲也没提过，他便渐渐忘了。

他取出油布，层层打开。

鼓柄约尺许长，材质像骨，又像某种古木，入手温凉。柄身刻满细小文字，乍看像花纹，可细看之下，每一笔都带着奇异走势。

“那上面刻的，也是一部天书法门。”

长青的呼吸顿时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