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十七岁那年春天，米菲告诉他该走了。

那天早晨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米菲在厨房烤面包。卢卡在塔顶冥想。他现在能坐满一整个时辰，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希尔芙说他的风感已经比大多数风系法师都稳了。

铜矿走了一年，茶壶留了半截在炉子里，卢卡每天擦一遍，没让它生锈。艾拉的信每个月来一封，说艾伦已经能下地跑了，说她在教村里的孩子认草药，说她想念塔顶的灯。

米菲把面包从炉子里拉出来。三块。金黄。软。加蜂蜜。她看着面包，看了很久。然后她上楼，走到塔顶。

卢卡坐在石台上，眼睛闭着。晨光从湖面反射上来，照着他的脸。他不像三年前那个头发像鸟窝的男孩了。个子抽了条，肩膀宽了，脸上的肉少了，下巴有了棱角。但头发还是乱的。永远乱。米菲没有叫他。只是站在楼梯口。等。等卢卡自己睁开眼。一刻钟到了。卢卡睁开眼。看见米菲。看见她手里的面包。看见她的脸。他愣了一拍。

“老师？”

“吃完早饭。下来。我有话说。”

卢卡跟着她下楼。坐在桌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放下手里的面包。看着米菲。米菲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毕业了。”

卢卡的手停住了。他看着米菲。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毕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学完了。可以走了。可以去外面了。”

卢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面包。面包还是软的。加蜂蜜的。他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他的嗓子堵了。他放下手。看着桌面。看着铜矿留下的茶壶。看着艾拉留下的铁片。看着窗台上的星语花。看着所有所有的所有。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哑。“老师。我走了。塔里就剩你一个人了。”

米菲喝了一口茶。温的。暖的。她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一个人。还有莉莉安。苏。艾琳。芙蕾。希尔芙。麦茬。还有——我自己。”

卢卡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掉。“老师。我不想走。”

“我知道。”

“我走了。谁帮你烤面包。谁帮你收草药。谁在塔顶睡着。谁惹你生气——”

“铜矿走的时候。你也没少惹我生气。”

卢卡笑了。很短的。但真的。然后他又低下头。“我走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随时。塔门永远开着。你的灯永远留着。你回来的时候。灯还亮着。”

卢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翡翠湖。湖面在晨光里泛着光。像一整块融化的绿宝石。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二十个面包。喊着“我想学魔法”。想起他第一次冥想，三分钟就睡着。想起他第一次飞，三寸就摔。想起他第一次配魔药，把甘草和苦艾草搞混。想起他第一次点灯，白色的灯跳得像他的心跳。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米菲。说了一句话。

“老师。我走。但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飞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