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上的唐知凤看着大哥匆忙穿上的棉服,扣子都错了,也是嘴角上扬。
也不知道是村里哪个小屁孩跟大哥说,作为男孩子,不应该哭哭啼啼,应该敢做敢当,顶天立地。 什么事都应该站在最前面,这些话被大哥记心里了,以前做什么还要陈老太用糖哄,现在也就一句话的事。 陈老太说着训斥话,手却洗干净去把扣子重新扣上,“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你瞅瞅虎头他们,哪一个不会自己穿衣服。” “你再瞅瞅你鞋子,都穿反了,你还能干点啥?” 陈明不乐意了,反驳道,“不对,他们会在炕上比赛谁的尿尿远,我就不会跟爷爷比,我也不是以前三岁了,已经五岁了!” 陈老太又是一巴掌,多大了,天天尿尿粑粑挂嘴边,哪里学的! “不知羞,别胡扯,你等会去大队长家说明天你要带弟妹去镇上,问大队长叔叔能不能带你们去,路上仔细一点,知道了不。” “嗯嗯。” 陈明连连点头,这件事非常简单,让他去马,大碟小右! 拍胸口,砰砰作响,“奶,你放心,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到大门,不小心脚下一滑,还摔了大劈叉。 那厚重的闷哼声,唐知凤也跟着一痛,摔的真结实。 “哎哟喂你个憨批,都说了仔细点,再摔以后没糖吃了,晚上也没饺子吃!” 陈老太急着跑出去检查的一脚又缩回去,只嘴里放着狠话,本来她不想说吃饺子的。 就怕大娃说漏了嘴惹人眼红,但不说,人怕不得一路摔到大队长家去。 而且她都不敢让明天大娃陪孙媳妇去了,不然还得一路分心照顾。 瞧着人没心没肺,拍拍屁股又离开,叫了屋里的陈老头出来,“老头子,出来把肉挂上!” “来了。” 陈老头把织了一半的麻袋放下,走出来看着一大盆肉,也是心情极好,“我来吧,老婆子你去包饺子。” “不急,老头子你来挂,我帮你递。” 老两口子就这样在堂屋里男女搭配干活。 唐知凤挑眉,陈家气氛真的挺好的,没有别人家那么多的糟心事,可能家里人少原因,没什么好争的。 不过陈老头那一支,就不一样了,他排名老二,大队长的爹就是陈老头的大哥,不过人没了。 听说是大过年喝酒喝多了,晚上去上厕所,一不小心摔倒在旱厕里,没半个小时,就失温死了。 然后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但陈老三也没了,只剩下陈老四60岁,听说关系还不错。 通常老二都是不受重视的存在,连陈老太也是快三十多才娶上的,其实除了陈父是老大,后面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的。 但个别原因,人没了,因为这个,陈老头当初大吵大闹的净身出户,带着老婆和儿子陈父分家。 穷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是那时候家里的资源都往大哥那一支身上靠。 本来就吃不饱穷,一有好东西就只想着大哥家,这样就算了,陈老头与陈老太每天累死累活干活,他爹娘还虐待他小女儿小儿子,当然受不了。 下面俩弟弟呢,也是老实巴交的人,当牛做马的那一种,直到陈老头爹娘都没了,他们三兄弟才分的家。 那时候大队长还是陈老头的大哥,为了自己名声好看,分的很公平,导致村里人一阵唏嘘陈老头分早了。 但他们怎么不想想,陈老头的大哥占了俩弟弟多少年的便宜,不然陈老三也不会50多岁就疲劳过度,身体营养不良去世。 不过陈老头想的开,上一辈子的人不作为,不能牵连到下面小辈。 所以那时候陈父与现在大队长感情很好,不然也不会为了保护村里财产而牺牲。 这件事,大队长还是受益了。 陈老头心里明白,但没说穿,只是让孙子辈的,与大队长家的人,面上看得过去就行了。 更何况大孙子是这副模样,对小孙子,看的跟命根子没区别了。 当初也阻止过陈宇去当兵,奈何家里实在是太穷了,连稀粥都喝不上,陈明那时候饿的半夜去吃土。 被陈宇发现后,毅然决然去当兵,16岁的年龄,撑起这个家。 “凤啊?知凤啊!” 陈老太肉都挂完了,瞧着孙媳妇半天不动,跟没魂似的,吓的大声喊。 唐知凤眼前好大的一张脸,急忙后退一步,“咋了奶?” 陈老太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伸手摸了摸孙媳妇额头,又拍了拍后背,“瞅你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出啥事了。” “没事的奶,刚刚是想翻译的事去了,来来来,我们一块包饺子,做酸菜肉馅的,再来一个蘑菇肉馅的咋样?” “嘿嘿,都行,我去拿干蘑菇先泡着,老头子啊,你来剁肉。” 小小堂屋,三人各自做着手里的活,也聊着家常。 一个多小时过去。 堂屋大门“嘭!”地一下被打开,冷风也疯狂往里送。 “嘿嘿,大娃我回来啦!” 唐知凤刚好在门不远处,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急忙把门关上,“大哥快去灶口烤火,暖暖身子。” “嘿嘿,我去河边抓鱼啦,当当当当,你们看!” 陈明把背后藏起来的鱼拿出来,高兴极了,丝毫没注意到陈老头和陈老太听到河边,脸色就黑沉了下来。 唐知凤不扫兴,打量了一下,是东北特产的大马哈鱼,俗称鲑鱼,现在算捕捞的高峰期吧。 “大哥,这鱼哪里来的啊。” 陈明听到有人问,得瑟的抬起下巴,“嘿嘿,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河面上那冰有一个口子,伸手抓,就抓到了啊。” 快快快,弟妹快夸奖我。 唐知凤笑容一收,注意力放到大哥双手上,果然衣袖都快结冰渣了,惊呼道,“奶,快去给大哥换衣服,都湿透了!” 陈老太话不多说,直接扯着大娃回屋里,手里的那一条鱼,陈明硬是不舍得放。 陈老头放下菜刀,取下竹鞭回到屋里关上门。 很快就出现撕心裂肺的大哭声,陈老太骂骂咧咧声,还有啪啪鞭子声,其中还掺杂着大哥保护那鱼声。 “哇~俺滴鱼啊~” 唐知凤算是体会到当熊孩子家长的不易了,外面都零下快20度了,就这么一会,严重点,都可能截肢的程度。 拿上小砂锅,默默熬一锅姜汤,最好别出什么事,不然大哥还要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