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铺面开门的时候，卖炒面的老李就蹲在门口。

他蹲的位置跟昨天一样，手里端着一碗面，正用筷子把面条卷起来往嘴里送。看见杨冬过来开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来得真早。”

“您更早。”

“我五点半就出摊了。”老李把那口面咽下去，把碗搁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一沓皱巴巴的票子，用橡皮筋扎着。他解了皮筋抽出几张递过去。“昨天那台随身听，还在吗？”

“在。”

“我要了。”老李把钱又数了一遍递过来，“八十五，你点点。”

杨冬接过去捻了一下，没数，直接揣进兜里。“行。您进来挑。”

他推开铁皮门，把老李让进来。柜台上的随身听还摆在昨天那个位置，机盖翻开，磁带仓露着。杨冬把昨天试听那盘磁带重新装进去，合上盖，把耳机递过去。“您再试试，没问题就拿走。”

老李接过去戴上耳机，按了一下播放键。他听了一段，这次比昨天听得久，大概有一分钟，然后他摘下来，把随身听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后面的标签。“保修多久？”

“一个月。正常使用出问题拿回来换。”

“行。”老李把随身听夹在胳膊底下，又看了柜台一眼，“你们家新开的？”

“昨天第一天。”

“我在这市场干了五年，你这铺面算干净。”他说完这句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随身听夹在胳膊底下一晃一晃的。

赵卫国从隔壁卖鞋的摊上探过脑袋来。“他真买了？”

“真买了。”

“那老李——他平时买块豆腐都要讲半天价，随身听看了一次就买了？”

杨冬把老李的八十五块钱放进柜台底下的盒子里。“他昨天晚上蹲在这儿想了一整夜。”

老李走后不到半小时，铺面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货架上摆的电子表，然后走进来。

“你是杨冬？”

“是我。”

“我是百货站李经理的同事，姓赵。”他伸手在公文包里摸了一下，拿出一封信递过来，“李经理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明天要出差，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下批货的事等他回来再定。”

杨冬接过去拆开看了一眼。信很短，李经理的笔迹：“百货站下个月计划增加品种，随身听有没有兴趣？回来谈。”

杨冬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谢谢赵哥，我知道了。”

姓赵的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随身听，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李经理说你是个做生意的料。”

他说完就走了。

赵卫国又从隔壁探过脑袋来：“这次是谁？”

“百货站的人。”

“百货站的？又来订货了？”

“不是订，是说下个月可能有新单子。随身听的。”

赵卫国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从那边传来一句：“冬子，咱这铺面才开了一天……”

杨冬没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心里在算一件事：百货站想要随身听。李经理出门之前专门托人送信来说“回来谈”，说明他有这个意向。如果百货站要随身听，那就不是一台两台的事，起步可能就是几十台。那杨冬手上的五十台还不够——得再进第三批。

他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二批五十台还没到，百货站下个月又要，加上日常散客的需求，手上得压一百台以上才周转得开。但压一百台的本钱是四千块——他手上的现金经不起这么压，除非百货站的订单有一个明确的预付。

他决定等李经理回来当面谈。

上午陆续来了七八个人。有的是路过被招牌吸引进来的，有的是之前在地摊上买过表的回头客，问了问铺面位置就走了。周慧十点多来的，进门先把笔记本放在柜台上，然后蹲下来整理货架上的表。

“早上卖了几单？”

“卖了一台随身听。老李买的。”

周慧的手停了一下。“他一早就来买了？”

“蹲在门口等的。”

周慧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把电子表排得更整齐了一些，然后站起来往柜台后面走。“下午我姨那边得补一批货，明天技校那个人来取团购的单子，今天我先把货清出来。”

她说的“姨那边”是指中专小卖部，她管理的那个代卖点。

“你骑车去？”

“嗯。”

“那我下午跟你一起去。”

周慧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