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生磕了个头，声音憨憨：“小的在。”

西门庆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体格，才十四？”

“自小跟着爹娘下地干重活，饭量比旁人大些，家里本就艰难。

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实在走投无路，才自卖自身。”

西门庆没再说什么，把身契放回匣子里，交给旺儿，然后转过身来，面朝着这十三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签的都是死契，入了我宁国府的门，生是府里的人，死是府里的鬼。

我不管你们从前是什么样，往后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我。

我这人赏罚分明：听话肯干的，管吃管住，月钱一分不少；偷奸耍滑、犯了规矩的，府里有的是法子治你们。”

他走下台阶，站到刘大柱面前，低头看着他。刘大柱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谁要是敢吃里扒外、传闲话、偷东西……”西门庆的声音冷下来，

“一律按府规严惩，绝不轻饶。”

刘大柱的额头贴到了地上。

西门庆直起身，朝旺儿抬了抬下巴。

旺儿挥手，几个小厮抬上两只木箱，一箱粗布衣裳，一箱黄铜腰牌。

“按名册发。” 西门庆站在台阶上，淡淡道。

旺儿应声逐一点名，每叫到一人，那人便上前领一套衣裳、一块腰牌 —— 正面刻 “宁国府” 加编号，背面刻 “私逃者死”。

十三人领完，西门庆往前站了半步。

“入府后只称编号，名字在册备查。谁犯事，查编号便知。”

他扫过众人，竖起三根手指，“三条铁律，违者严惩：

第一，不准私自出入二门，内外院不得互串。初犯杖二十，再犯割耳，三犯打死。

第二，不准赌博酗酒、私传闲话、在外惹事、私收钱财。赌博扭送官府，偷盗发卖，在外败坏门风者，一律发卖。

第三，不准私藏任何字纸，书信、纸条皆需上交，违者按通敌论处。”

“按章程分成五组，每组挑老实本分的当组长。”

西门庆转头吩咐旺儿，又指了指沈大树，“这个单独留下，回头你送去田庄，给贾蔷贾芸当差。”

旺儿领命，当场分了门房、茶房、厨房、库房、洒扫五组，挑了组长。

随即带人去洗澡剃头，旧衣裳堆在院中，一把火烧了。浓烟里，西门庆立在廊下，面无表情。

不多时，十三人换了统一青布短打，剃了头，别着腰牌站成一排，低眉顺眼。

旺儿带着他们认遍府中各处，每到一处便重复一遍规矩。

最后，旺儿领着五个组长上前。

“你们管着本组的人，他们犯事，我先罚你们，再罚他们。”

五个组长齐刷刷跪下，磕头应是。

西门庆又把瑞珠叫来，吩咐了一件事。

“你去跟少奶奶说，新来的丫鬟先放到她那边，让她亲自教规矩。

怎么行礼、怎么回话、怎么伺候主子，一样不能少。

教不好的，退回来换人。”

瑞珠应了，转身要走，西门庆又叫住她。

“你从今天起，搬到二门边上的耳房里住。”

瑞珠一愣，脸微微红了：

“爷……这是？”

“二门是内外院的分界，你给我守着。

谁要进出，都得从你眼皮子底下过。

白天黑夜都给我盯紧了。”

瑞珠低下头，小声应了。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美差，但爷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她，说明信任她。

她心里又怕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