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泽，你先来。”

被点名的少年缓缓站起来。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意外地好听。

“很好，下一句！南知远！”

接龙顺利进行到第三轮时，殷梓筱发现顾一啸的坐姿越来越端正。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连后脑勺的发旋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如果忽略他紧闭的双眼的话。

“顾一啸！《梦游天姥吟留别》第一句！”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一啸的睫毛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挂着神秘的微笑。

祁泽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下课了。”

顾一啸猛地弹起来，抓起篮球就往准备扔。

“老杨接着！今天约了打三对三！”

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被李老师一个海底捞月截胡。

方冰夏笑得直拍桌子，南知远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滑下去，连祁泽都低头捂住了嘴。

“谁跟你说下课了！顾一啸！《梦游天姥吟留别》全诗抄十遍！明天交！”

“老师！”顾一啸抱着篮球欲哭无泪，“这诗比命都长啊！”

“那就抄二十遍。”

顾一啸秒怂，坐下时狠狠瞪了祁泽一眼。

“你阴我！”

祁泽耸耸肩，难得露出个浅笑，“礼尚往来。”

他指的是顾一啸往他课桌里塞“凶器月饼”的事。

大课间，开水间挤满了拿着水杯的学生。

祁泽站在队伍末尾，一阵熟悉的橙花香气飘来，他后背一僵。

“借过借过！”

殷梓筱侧着身子从他旁边挤过去，马尾辫扫过他手背，痒痒的。

祁泽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热水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突然开口，“对不起。”

水声哗啦啦响，殷梓筱似乎没听清，“啊？”

“那天。”

“月饼。”

“哦那个啊！我早忘啦！”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你看，我捡到你的钥匙扣。”

祁泽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墙壁。

钥匙扣在他眼前晃荡。

“还给我。”

殷梓筱歪着头看他，“这个钥匙扣对你很重要吧？”

她的声音突然轻下来，“你那天...是去看很重要的人吗？”

开水间突然安静下来。

排在后面的同学不知何时都走光了，只剩下热水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嗯。”祁泽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妈妈和我妹妹。”

殷梓筱的瞳孔微微扩大。她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热水器“滴”地一声跳闸。殷梓筱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溅到两人鞋面上。

她手忙脚乱去捡，额头差点撞上祁泽的下巴。

“所以我才...”祁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天那样对你。”

“祁泽！”殷梓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不要尝尝我奶奶做的桂花蜜？”

祁泽愣住了。

“真的超级甜！”殷梓筱已经拽着他往教室走。

“我奶奶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虽然你可能不爱吃甜的。”

殷梓筱的脚步停住。

她转身的瞬间，祁泽以为会看到怜悯或尴尬，却只见到她鼓着腮帮子翻书包。

“找到了！”她举起个玻璃罐，琥珀色的蜜糖里飘着金桂。

“我奶奶的独门秘方，连方冰夏偷吃我都舍不得给！”

桂花蜜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祁泽看着殷梓筱手背上那个傻笑的兔子创可贴，突然发现自己在笑。

“喂！”

“你俩躲这儿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没你的份！”殷梓筱把罐子藏到身后，冲祁泽眨眨眼。

“对吧？”

祁泽低头拧开自己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能给我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