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旺是第三天被抓的。

派出所的人去了杨树沟，刘桂香一开始不承认周德旺在，后来派出所的人说要进屋搜，刘桂香才说了，周德旺躲在后面的柴房里，他听见动静想从后窗翻出去，被民兵连长赵铁柱堵在窗口，拽下来的时候脸上蹭掉了一块皮。

沈眠是第二天早上听说的，李长顺来院子报信，说周德旺已经押到公社派出所了，赵会计的伤情鉴定也出来了，轻伤偏重，加上持械伤人，可能要判。

何秀英在灶房门口择菜，她听见了，手没停，把一根黄叶子摘掉，扔进筐里。

“何姐。”沈眠蹲下来看着她。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公社？”

“今天下午。”

“我陪你去。”

何秀英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沈眠妹子，你不嫌我事多？”

“不嫌。”

下午两人去了公社，何秀英抱着小丫，沈眠跟在旁边，先去派出所问了周德旺的情况，民警说案子还在办，周德旺先关着，等赵会计的伤情最终鉴定出来再定。

何秀英听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民警。“同志，我要离婚。”

民警愣了一下。“他现在关着，离不了。”

“那我等他判了再离。”

“你确定？”

“确定。”

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眠，没再说什么，把纸收下了，何秀英转身出了派出所，站在公社大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沈眠妹子，我回去了。”

“我跟你回去。”

两人走回槐树大队，到了院门口，何秀英把小丫放下，让她去找小丫玩，自己进了灶房，沈眠跟进去，何秀英站在灶台前，手撑着灶沿，肩膀在抖。

沈眠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也没伸手拍她，就站着。

过了一会儿，何秀英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沈眠妹子，我在他家八年，挨了八年打，我从来没想过我能活着出来。”

“你出来了。”

“嗯，我出来了。”

何秀英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但她在笑。“谢谢你。”

“不用谢，你该谢你自己，你干活利索，你学东西快，你肯吃苦，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何秀英摇了摇头。“你没来石桥村之前，我连这些本事都没有，是你让我知道我能干这些。”

沈眠没接话，她从灶台上拿起菜刀，递给何秀英。“切菜，晚上吃白菜。”

何秀英接过菜刀，开始切菜，动作利索，一刀一刀，切得均匀，沈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灶房。

陆征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手插在兜里，看见沈眠出来，走过来。

“周德旺的事知道了？”

“知道了，何秀英去派出所递了离婚申请。”

“她一个人去的？”

“我陪她去的。”

陆征点了点头。“周德旺判下来估计要几个月，何秀英可以趁这段时间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她那个地我帮她问了，石桥大队的地可以继续种，收成归她，周德旺的地收回来，算夫妻共同财产，判的时候会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找陈志远问了，他在工商局，跟司法那边有来往。”

沈眠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上午，你去公社的时候。”

“你腿不好，你骑车去的县里？”

“没骑车，让大刘开车送的。”

沈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但她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在微微往左偏，重心压在右腿上，今天跑了一天，左腿又不太行了。

“你腿疼？”

“不疼。”

“你站着往左偏。”

陆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把重心换到左腿上，但换过去的瞬间眉头皱了一下。

“你骗我。”

“没骗。”

“你进屋坐着。”

“我站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