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第二天去了县里。

沈眠早上起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热着粥了，李秀云蹲在灶台前烧火，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她看见沈眠进来，站起来盛了碗粥。

“陆科长天没亮就走了。”

“他跟你说了？”

“没有，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外面了，他把自行车推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了。”

沈眠坐下来吃粥，李秀云站在灶台边，手在围裙上擦着。

“沈眠妹子，陆科长去县里是办我的事？”

“嗯，他去问砖厂的档案。”

李秀云攥着围裙角，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我丈夫的事，不管翻不翻得了，我都得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你在我这儿干活，你的事我该管。”

“我不是说这个。”李秀云看着她，“我是说，你让我知道这事可以翻，我以前以为人死了就死了，包工头跑了就跑了，没人会管，你昨天说赵大龙抓到了，我就想，原来不是没人管，是没人找。”

沈眠把粥喝完，她站起来收碗，李秀云抢着洗了，沈眠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李秀云洗碗的动作很稳，一个碗冲三遍，码得整整齐齐。

上午沈眠去后山看木耳，李秀云跟着，两人蹲在椴木旁边看菌丝，李秀云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再有两天就能出耳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爹以前种过，他说菌丝长到这种程度，两天之内必出。”

沈眠看了她一眼。“你爹种过木耳？”

“种过，他以前在生产队菜园子旁边种过一棚，后来队里不让种了，说是投机倒把。”

“你跟你爹学过？”

“学过一点，不精，但我手上有感觉。”

沈眠点了点头，两人回了院子，何秀英在灶房做饭，林穗在暖棚育苗，小丫和小云在院子里追鸡跑，一切照常。

下午两点多，陆征回来了，他进了院子，脸色不太好看，沈眠正在灶房切菜，她看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样？”

“砖厂的档案找到了，但有问题。”

“什么问题？”

陆征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砖厂的用工记录上写的是周德旺，不是李秀云的丈夫。”

沈眠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周德旺，石岭公社后山人”，她抬头看陆征。

“周德旺，何秀英的男人？”

“对，何秀英的男人，周德旺，他在砖厂干了半年，李秀云的丈夫也在那个砖厂干过，但记录上只有周德旺的名字。”

沈眠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有几行字，写着“伤亡事故，未上报，私了”。

“李秀云的丈夫被砸的事，砖厂没上报？”

“没上报，私了了，包工头给了周德旺一笔钱，让他顶了这事。”

沈眠攥着那张纸，她想起何秀英说过周德旺在石桥村游手好闲，不干活，但他有钱去杨树沟找寡妇，一个月给两块，他哪来的钱。

“周德旺拿的是李秀云丈夫的命钱。”

“嗯，他顶了名字，砖厂赔了钱，他拿了，李秀云一分没有。”

沈眠站在灶房门口，她想起何秀英每天在院子里干活的样子，想起周德旺来抢鸡时缩着脖子的样子，她攥了攥拳头。

“陆征。”

“嗯。”

“这事先别跟何秀英说。”

“为什么？”

“她刚缓过来，她男人虽然不好，但她跟周德旺过了八年，她要是知道周德旺拿了别人的命钱，她会觉得她也沾了。”

陆征看着她，他过了两秒开口。

“你替她想得挺多。”

“她是我的人。”

陆征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他看着院子里的李秀云，李秀云正在后山那边浇水，小云蹲在旁边玩泥巴。

“李秀云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等案子查清楚再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