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搬进去那天，何秀英把被褥抱在怀里站在东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她进去之后没急着铺床，先蹲下来摸了摸墙，新砌的红砖墙，表面抹了灰，摸上去有点糙但很干净，她又抬头看了看房梁，松木的，带着一股松脂味，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被褥铺到炕上，铺得很平，边角抻得没有一丝褶皱。

李秀云在西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比何秀英还少，一个包袱，一个搪瓷盆，一把旧锄头，还有小云的布老虎，她把包袱打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其实就两件褂子一条裤子，她拿出来放在炕上，又把布老虎搁在枕头旁边，小云跑进来，爬到炕上把布老虎抱在怀里，在床上打了个滚。

“妈，新房子好。”

“嗯。”

“我们的？”

“嗯。”

小云抱着布老虎又打了个滚，李秀云看着她，没拦。

林穗住在中间那间，她东西也不多，一摞笔记本，三支铅笔，两件换洗衣服，她没急着铺床，先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一本一本码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上的报纸糊得牢不牢，她用手按了按边角，有一处翘起来了，她找了一点浆糊重新粘上。

沈眠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三间新房子，何秀英在东屋门口晾衣服，李秀云在西屋窗户上挂了一块旧布当窗帘，林穗从中间那间出来，手里拿着苗盘往暖棚走，三个人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但院子里多了一股活气。

瓜瓜弹窗：【眠眠，何秀英搬进新屋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摸墙，李秀云第一个动作是叠衣服，林穗第一个动作是检查窗户，三个人干的活不一样，但瓜瓜认为她们都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另外，小云在新炕上打了两个滚，她是这个院子里最高兴的人。】

沈眠没理它，她转身进了灶房准备做饭，何秀英从东屋出来，走到灶房门口。

“沈眠妹子，今天搬家，我来做饭。”

“行，你做什么？”

“烙饼，炖白菜，还有你上次腌的那个萝卜，我切了一碟。”

沈眠点了点头，她站在灶房门口，何秀英在灶台前忙活，动作跟平时一样利索，但今天她烙饼的时候哼了两句小曲，声音很小，沈眠听见了，她没说什么。

陆征来的时候是下午，他进了院子先看了看那三间新房，门窗都开着，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他走到灶房门口，沈眠正在洗木耳。

“搬完了？”

“搬完了。”

“她们都住进去了？”

“嗯。”

陆征在灶房门口坐下来，他看着东屋，何秀英在里面擦桌子，他看着西屋，李秀云在窗台上摆了一盆草，他看着中间那间，林穗在整理苗盘标签。

“何秀英擦了三遍桌子。”

“你刚来就知道？”

“她擦第一遍的时候我到的，现在第三遍了。”

沈眠看了他一眼，她把手里的木耳翻了个面。

“你观察得真细。”

“她以前没自己的屋。”

沈眠没接话，她把木耳洗完码好，端到灶台上，何秀英在旁边烙饼，饼在锅里翻了个面，香味飘出来。

陆征站起来，他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三间新房的墙根，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墙角的砖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墙根有几块砖没勾缝，我明天带点水泥来补一下。”

“你今天怎么不补？”

“今天没带工具。”

沈眠靠在灶房门框上，她看着他。

“你今天来是看房子的？”

“看你的房子。”

“我的房子？”

“你盖的。”

沈眠笑了，她走进灶房，何秀英把饼烙好了，沈眠端到桌上，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李秀云带着小云从西屋过来，林穗从中间那间过来，五个人围着一张桌，何秀英烙的饼，炖的白菜，腌的萝卜，还有陆征带来的半斤肉，沈眠炒了个肉片。

何秀英坐在桌边，她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那三间新房子，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饼放进嘴里，嚼了嚼，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她把饼咽下去，笑了。

李秀云给她添了勺白菜，林穗给她夹了一筷子肉片，小云学着小丫的样子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何秀英，小丫也夹了一块。

何秀英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完了，她站起来收碗，沈眠按住她的手。

“今天我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