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程南、程西踏进院门时，额上满是汗水，气息也透着几分急促。

“主子，您猜得没错，边关确实吃紧了。城外二十里处，匈奴正在大批集结兵卒，看那架势，是想一举拿下幽州城府。如今镇北军驻守城外，粮草早已告急，兵卒们连日吃不饱饭，即便拼死抵挡，怕也是螳臂当车……”

沈灵儿听得眉头微蹙，忍不住问：“打仗之前，不该备足粮草么？”

程西叹了口气，低声道：“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更是从开春至今滴雨未落，军粮一直捉襟见肘。朝廷的补给，也迟迟没有音讯……”

“那……朝廷那位，就不过问么？”

“如今朝中内斗不休，皇上的身子近来也大不如前，几位皇子各怀心思，谁还有余力顾念边关？”

沈灵儿撇了撇嘴，心里暗叹——看来自己身处的这个朝代，从根子上便已腐朽了。

“朝堂之事，咱们老百姓插不上嘴。眼下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一家子。”程老太太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忧虑。

程墨轩抬眼望向祖母，声音平静却坚定：“祖母，我们走吧。”

程老太太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轩哥儿能提前察觉凶险，兴许是老天垂怜咱们程家。这时候万不能存半分侥幸。从今往后，全家上下须得拧成一股绳，不可心生嫌隙。”

程墨轩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等天彻底黑下来，我们就动身。”

柳英兰率先起身，将怀里胖小子交到丈夫手中，转身扶着婆母和二婶一同往厨房走去。

程墨轩吩咐程悦然把提前备好的鸡汤面端上来，又对程南、程西道：“你们两个抓紧吃碗面，填饱肚子就出发。”

两人也不推辞，端起碗来大口吃下。

饭后，程墨轩将他们唤至门外，各自递上一个包裹，里面装着银票、少许干粮和水。

他低声嘱咐了几句，二人神色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应下，最后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径直驰离。

“程南、程西先行一步，去安顿咱们家的行李和粮草。”程墨轩回身对家人解释。

此时，院外的蝗虫已几乎不见踪影，村子里静得出奇。

程浩宇此前被程墨轩派去给村里交情尚可的几户人家透了些风声，回来后说起，陈里带着不少青壮村民去县城买粮，刚刚返回，只是大伙脸色都不太好看。

程墨轩与沈灵儿此前已商量过：按常理，跟着大队人马同行，人多势众，自然更安全。

可程家上下十几口人，粮多物杂，还有三辆马车，挤在两百多人的队伍里，实在太扎眼。

别说外人，光是青岭村本村的乡亲，见了也难免眼热。

何况程家与村里人素来交情平平，程墨轩对他们并无十足信任。

更重要的是，与村民同行，速度必然拖慢，做事也多受掣肘——既要藏富，又得提防被人盯上。

程墨轩自知并非什么大善之人，他所有的抉择，都是在优先护住家人、友人与挚爱安危的前提之下，才去顾念其他。

他们要做的，是趁着先机，带着程家人在初期加快脚步，尽量在战火彻底蔓延之前，与大批流民拉开距离。

晚饭后，后院大门悄悄打开。

打头的一辆牛车里是程父 、程母、大哥程浩川、三弟程浩宇，驾车的是程北。

别看程北年纪小，但是这两年跟着程墨轩到处跑的时间属他最多，这附近的地形路线他也十分熟悉，所以作为头车最合适。

车子后面还接了一个板车，板车上满是行李和粮食。

程老太太带着柳英兰抱着最小的程云澈，加上程悦然和程雨薇两个小丫头、以及沈灵儿这个新孙媳妇，乘坐中间的骡子车，驾车的是程墨轩。

最后的一辆牛车坐着程二叔、程二婶、堂哥程雨辰和堂嫂乔然，驾车的是手脚功夫最好的程东。

大家都很默契的尽量不发出声音。

在所有人正排队上车时，沈灵儿则是拉着程墨轩回到宅院内。

挨个屋子收家具，穷家富路，谁知道哪样家具能用上。

无论新旧，全部一件不留。

即便不带走，等战乱四起也会被打砸的一片狼藉。

三辆车子嘎达嘎达的行驶在村庄道路上，即便很轻，但还是惊醒了一些沿路的人家。

有的人家亮起了油灯，有的人家完全不在意继续翻身睡觉。

陈里正披着破袄，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远去的三辆车子，愁眉不展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捉摸着白天程浩宇说的话，他知道这程家二郎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只是因为遭了蝗灾就要举家迁移。

天愈发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