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在下午接近傍晚的光线里坐在白川小馆的不同位置吃着同一锅饭。阳光从窗台和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把饭粒和食材碎末折射成温暖的金色。鸣人第一口就发出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心满意足的嗯——，然后埋头扒了半碗才抬头灌茶。佐助吃得很安静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他的碗底在五分之一炷香里见了白，空碗放在桌沿时他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小樱一边吃一边数碗里的颜色种类，数到第四种时忽然说：这个蜜味……和我上次吃的不一样。白川夜说：糯米蒸的时候混了艾草汁，蜜味后面有一层清凉的底。
天天用勺子翻着碗底的饭粒，她的目光在饭粒之间那枚被她小心拨出来的河卵石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石头握进掌心收进了忍具包里。她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碗放在吧台上，手指在碗沿上点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弧在日光里停留了很久。
红吃得很慢。她每吃一口都放下勺子停顿片刻，像在让嘴里的味道多停留一阵。她吃到一半时抬头看了白川夜一眼，两人隔着半间店的空气和满室饭香对视了短短两息。她又低头继续吃。
红豆是最后一个吃完的。她把空碗往前推了推，碗底那颗笑脸团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圈蜜渍的残留印痕印在碗壁上。她靠着吧台椅背伸直了腿，右手腕放在桌面上——袖口下面那圈暗紫色纹路在夕光里只剩一道极浅的印痕，像用淡墨水画的线，几乎看不出来了。
白川。她说。
你以后每天这个时间做饭。
我不一定每天都有五色饭的材料。
那做别的也行。红豆说，只要是你做的。
白川夜把空碗摞起来。店内六只空碗在灶台边排成一排，碗底的蜜渍和饭粒残痕在夕光里泛着暖色。鸣人靠在吧台上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满足地长出一口气。白川哥！这叫什么饭？
五色什锦饭。
以后能经常吃到吗？
看能不能集齐五种颜色的材料。
我去帮你找！鸣人拍着胸脯，南贺川那边我可以去！火影岩后面的山里有好几种蘑菇，我帮你采！
小樱在旁边纠正他：你上次采的蘑菇全是毒蘑菇，还是宁次帮你认出来的。
这次我找宁次一起去！
白川夜站在灶台后面听他们吵嘴，【六合鼎】的锅底在灶膛余烬中保持着温热的触感，他的掌心贴着锅沿，能感受到铁器缓慢散热的节奏。夕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整个店染成暖橘色。红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没有急着走，手边那朵茉莉花蕾被她别在了领口的花形胸针旁边。天天在后门口和红豆并肩站着，正在交流清漆怎么刷才不起泡的技术细节。红豆靠在后门框上，漫不经心地应着话，视线偶尔穿过店面落在灶台的方向。
鸣人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小樱站起来拉他的袖子：走了，明天还有训练。佐助已经站起来走向门口了——他经过灶台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手从兜里抽出来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案板边缘。白川夜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木叶村外围的简易地图，纸上用铅笔画了几个圈，标注着可能有可食用菌类这里的山椒长得不错。
白川夜把地图收起来的时候佐助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侧过身来，夕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惯常的冷淡表情镀上一层暖色的边——下次……山椒带多一点。他说完就走了。鸣人和小樱跟在后面。鸣人临走前扒着门框又探回半个身子朝白川夜喊：白川哥我明天训练完还来！
明天正式开张。
那我明天正式来！
三个人消失在了巷口。白川夜站在灶台边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了，然后偏头看向门口——红正从窗边起身，把领口那朵茉莉花蕾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她走到白川夜面前时停了一步，从袖口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灶台上——一双用毛线织的手套。深灰色，边缘和围巾用了同一种暗红褐色的细纹，指腹部位织得厚实，适合冬天握厨刀时防冻。
续费二期的赠品。红说，围巾是去年的，手套是今年的。你明年冬天的我再想。
白川夜拿起那双手套握了握，毛线蓬松柔软，带着和围巾同源的干茉莉花气息。他低头试戴了一只，指腹活动了一下，厚度刚好不影响握刀的手指关节屈伸。……你的花茶羹我也续了。白川夜说。
红看了他一眼。夕光把她的轮廓镀成暖色，她的嘴角动了动，是一个没有成形但很完整的笑。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深红色的背影在夕照中融进巷口的光线里。天天和红豆还在后门那边——天天在收拾清漆罐和刷子，红豆蹲在墙根下在看新抽出来的绿芽。白川夜走过去站在后门台阶上，日光从屋顶之间那条窄缝里漏下来，把他和她们之间的地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形。
明天正式开张，你们来？白川夜问。
废话。红豆头也没抬，手指碰了碰一片嫩叶的边缘。
招牌晾好了我就挂。天天把清漆罐夹在腋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挂歪了你重写。
挂歪了我就把田老头的铺子拆了。
那我明天来看戏。红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回身往门内走，今晚不走了，帮你把明天的面团揉好。
天天也跟了进来：那我帮你把碗架重新钉一下，上次那排晃了。
白川夜站在后门和灶台之间的窄过道里，看着两个人走向各自的位置——红豆挽起袖子把手伸进面盆，天天从工具箱里翻出锤子和新铁钉——然后他转回灶台前，把那双新手套叠好放在窗台边的围巾旁边，深灰色的毛线和深红色的围巾挨在一起，在夕光里形成一道柔和的颜色过渡。
他伸手碰了碰【六合鼎】的锅沿。铁器经过整天的使用之后正在缓慢冷却，从温热到微温到凉，但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他往里添了一小把细柴，火苗重新蹿起来舔着锅底，把暮色中渐暗的厨房重新照暖了。
后厨里响起了揉面的声音和钉锤敲击木板的节奏。红豆在灶台左边把面盆里的面团翻折、按压、聚拢，手掌陷入面团时发出有规律的闷响；天天蹲在碗架前面把松动的木板用新钉加固，锤头落下时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两种声音在不同的节奏里交织着，被灶膛的火光拢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一个暖色的、具体的、正在继续的形状。
白川夜站在灶台正中央，围裙上沾着今天五色饭的油渍和粉渍，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摸【六合鼎】锅沿时铁器的余温。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光正在从木叶村的屋脊和树梢之间退去，天边有一线金红色的余晖，像灶膛里的最后一簇火星。然后他低头看到案板上堆着明天要用的食材，看到灶台上并排放着围巾和手套，看到红豆在揉面而天天在钉木板，看到门外窄巷里那排新抽的绿芽正在暮色里安静地生长。他的脚下，灶膛里的火焰在燃烧，保持它自己的节奏，像一个微小的、具体的心跳。
白川夜把手伸进面盆，和红豆一起把那团面翻了过来，开始揉第二道。
窗外，木叶村的黄昏正慢慢沉入夜晚。远处火影岩上的头像在最后一抹夕光中轮廓清晰，近处窄巷尽头的路灯亮了第一盏。灶膛的火烧得稳而长，在白川小馆的后厨里，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在揉面，一个在钉架子，一个站在灶台正中央，还有一个影子从窗台的方向斜映过来，边缘缀着一朵茉莉花蕾的轮廓。
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