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名字。

叶云握着面包的手顿了一下，盯着电视屏幕。画面一闪而过，只给了几秒钟茂密树林的远景，看不清任何细节。

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吃完早餐，他拿起钱包和钥匙，带上入职文件，出了门。

早上八点多的居民区，空气里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邻居家的自动洒水器在滋滋地转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叶云沿着人行道往街口走，遇到的居民大多会笑着点头打个招呼，眼神里带着对警察的天然信任。

叶云也一一笑着回应，温和又有礼。

走到街口，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明黄色的福特皇冠维多利亚缓缓停在面前，这是九十年代美国最常见的出租车款式，车身线条方正，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司机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中年白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棒球帽，看到他身上的警服，笑着咧开嘴，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新警官？看着面生啊。”

“今天第一天去局里报道。”叶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报了浣熊市警察局的地址。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上街道。收音机里放着九十年代的乡村摇滚，调子轻松明快，吉他声清脆。

“难怪，咱们浣熊市就这么大，老警察我基本都脸熟。”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闲聊，语气里带着本地人特有的熟稔，“说起来，咱们这地方，这几年变化是真大啊。”

“哦？怎么说？”叶云顺着话头问。他正好想多了解一下这座城市。

“嗨，十年前这就是个偏远破小镇，年轻人都往纽约、芝加哥跑，留不住人。”司机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主干道，“自从保护伞公司来了，嘿，全不一样了。工厂建起来了，医院翻新了，学校也扩建了，工作机会多了一倍都不止。你看这马路，前年还是坑坑洼洼的，也是保护伞出钱修的。”

叶云的目光望向窗外。

主干道比居民区的街道宽了不少，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咖啡店、五金店、书店、超市，一家挨着一家，橱窗擦得锃亮。人行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推着购物车的家庭主妇站在路边聊天，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打闹着走过。

随处可见保护伞公司的标志。

红白相间的伞形logo，印在公交站的广告牌上，印在药店的招牌上，印在路边的公共垃圾桶上，甚至连路口的公益宣传栏角落，都印着小小的保护伞标识。

渗透得无孔不入。

“保护伞公司……在这里影响力这么大？”叶云状似随意地问。

“那可不！”司机哈哈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说句实在的，咱们浣熊市能有今天，全靠保护伞。市长都得给他们总裁面子。城里一半的人都在给保护伞干活，福利好，薪水高，谁不念着他们的好？”

叶云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一个商业公司，在一座城市里渗透到这种程度，掌控了经济、民生甚至公共设施，绝不是什么正常的事。他骨子里的警惕性本能地冒了出来，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预感，又清晰了几分。

九十年代的美国，正站在苏联解体后的巅峰上，国民自信膨胀到了极点。没人会想到，一座被商业公司深度绑定的小城，会在两个多月后，以最惨烈的方式，成为整个国家的噩梦。

“不过啊……”司机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神神秘秘的，“最近也有点邪门。”

“怎么邪门？”

“就是西边阿克雷山区那边呗。”司机握着方向盘，眼神瞟了眼后视镜，“先是有露营的大学生失踪，后又有猎人说看到了野狗，特别大的野狗，眼睛通红，还咬人。警察局都派人去查好几次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前阵子还有人说，在山里看到了吃人的怪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叶云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失踪，疯狗，怪物……

这些词在脑海里盘旋，和“保护伞”“浣熊市”搅在一起，让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件和这座城市命运息息相关的事。

可他想不起来。

“估计是谣言吧。”他顺着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