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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

冰冷刺骨的海水将她包裹,巨大的水压与窒息感疯狂袭来,意识在黑暗中飞速抽离。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海底最深处,水中泛起一阵璀璨金光,一道温润的灵力轻柔地将她周身包裹。

“你是谁?”桃寻霏安坐于灵力凝结而成的结界之中,抬眼望向海底深处静静伫立的一尊鲛人石像,鱼尾舒展,姿态肃穆。

“我名雨轻尘,乃是当年随澜珠尊后陪嫁入苍灵的婢女。”

鲛人石像缓缓传出女子轻柔的声音,她双手呈托举之态,掌心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温和金光。

雨轻尘口中的澜珠尊后是慕诗卿和离欲雪的生身母亲。

“你是小主子吗?”

雨轻尘见她神色紧张,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该如何应答,便凝神探向她周身气息,反复探知数遍后,难掩惊喜之色,郑重确认道:“你果真是小主子,恕小仙无法向您行跪迎之礼。”

桃寻霏蹙眉问道:“你为何能笃定,我是你的小主子?”

“小仙怎会认错。”雨轻尘望着她,语气恳切,“你容貌清丽,虽无尊后当年倾世绝俗的风华,可眉眼间的神韵,与尊后如出一辙,更何况你身上东王木公一族的血脉气息,绝无虚假。”

桃寻霏不愿顶着离欲雪的身份欺瞒旁人的感情,还是将实情尽数和盘托出。

听闻此言,雨轻尘语气愤然道:“若是苍帝尚在,一定亲自率领千军万马踏平那奈何城!竟敢污蔑小主子并非木公血脉,简直胆大包天!”

雨轻尘这激烈的反应,全然出乎桃寻霏的意料,她满心茫然,实在不解对方为何会如此。

“可的确有人能证明,我不是尊后的亲生女儿,我真的不是离欲雪。”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

雨轻尘见状,连忙敛去怒意,柔声安抚:“小主子莫慌,那奈何城空口无凭,根本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您不是。哪怕您历经数千百世轮回,东王木公一族的血脉,是谁都造假不了。”

桃寻霏心下纷乱,实在分辨不清南宫漠谣与雨轻尘的话孰真孰假。可雨轻尘的一番话,却点醒了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谁也无法断定她不是离欲雪。

细思之下,她竟是被慕诗卿的死讯冲昏了头脑,险些着了阿难的道,更是差点平白枉送了自身性命。

雨轻尘轻声问道:“小主子,少主子近来可还安好?”

桃寻霏微一迟疑,回道:“你说的……可是我二哥慕诗卿?”

雨轻尘出言纠正她的话道:“小主子称呼错了。少主子慕诗卿才是您的嫡亲兄长,并非那些无名无分之人所出的子息,岂能随意称作兄长。莫非苍帝当年在与尊后大婚之前,还曾有过别的私生子流落在外不成?”

“少帝怀赋,难道是么?

桃寻霏自幼只认得慕诗卿一位兄长,二人相依为命,情深意重,从未细究过什么嫡庶名分。更何况苍帝与尊后的往事早已尘封,她连自身身世都尚未理清,又怎会知晓这些陈年隐秘。

“怀赋……原是他呀。”雨轻尘恍然轻叹,轻声道,“他是昭灵夫人之子,怀赋仙君凡胎降生之时,尊后已怀少主子三百年,只是仙胎尚未临世罢了。”

说罢,她又致歉道:“小主子,实在对不住。当年破军魔君攻破碧海苍灵,小仙已殒命于乱刀之下,记忆也只停留在苍帝在世之时,此后种种变故,一概不知。也不清楚苍帝后来,为何会将怀赋仙君收为义子,又为何让他得了少帝之名。”

雨轻尘见她沉默,只当她是记不起前尘,又温声道:“小主子许是轮回太久,许多旧事都模糊了,您不知也实属正常。”

桃寻霏轻声道:“这些旧事,与我也有关吗?”

“小主子有所不知,鲛人一族本就孕子艰难。尊后嫁入神宫之后,历经许久才得以有孕,仙胎在腹中孕育百年,临盆之际更是九死一生,方平安诞下少主子。”雨轻尘沉入往昔回忆,缓缓说道,“少主子还未满五百岁,苍帝违背了誓言,与大荒十五国的数位王姬各自生下子嗣,又将他们尽数带回苍灵。尊后震怒之下,只身返回南海,是苍帝亲自前往南海跪求,她才肯回宫。”

“尊后回宫不久,便不顾自身身子特殊,执意再度受孕,这才有了小主子您。”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尊后生产当日,破军魔君亲率百万魔军围攻碧海苍灵,那场惨烈的苍灵之危就此爆发。小仙殒命之前,曾见苍帝施展一门极为高深的秘术,硬生生破开困局。彼时碧海苍灵孤立无援,魔界早已占据猗天苏门,截断了大荒十五国的援军之路。”

桃寻霏听得心头发沉,前尘旧事如乱麻缠心,她再次轻声问道:“那……我出生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雨轻尘神色一黯,低声叹道:“那时战火已烧至宫门前,神宫内外一片混乱,哭喊声与兵刃杀伐相接之声不绝于耳。小仙只依稀记得,尊后生您时也是难产,等您刚一出生就被人抱走。”

“再往后的事,小仙便不知了。只是想来,当年那般绝境,能护得少主子和小主子周全,苍帝与尊后,必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桃寻霏心口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她前世出生之日,竟是碧海苍灵覆灭之时,她的临世,竟伴随着满城烽火与漫天血光。

桃寻霏长久默然,她垂着眼帘,睫毛轻颤,面上掩饰不住的悲戚之色:“你不是问二哥安好吗?他……他已经死了。他遭了帝释剑之伤,根基尽毁,终究没能熬过那一劫。”

一语落地,整座鲛人石像骤然剧烈震颤,石纹迸裂,簌簌落尘。

雨轻尘的声音自石像中震荡而出,满是惊痛:“怪不得……我在深海之中,察觉到一股东王木公一脉陨落的气息,只当是岁月久远、灵识错乱生出的错觉。直至您坠入海中,灵息靠近,才出手相救。现在我才敢确认,原来是少主子遭此大劫。”

桃寻霏抬眼,眼底水光流转却无半分泪意,只有无尽的空洞与苍凉:“我以为他会护我一世,却没想到,最先倒下的,是他。帝释剑那一剑,不仅伤了他的身,更断了我往后所有的指望。”

“小主子,您可看见我手中的女娲石?”

雨轻尘所化的鲛人石雕,双手捧着一团温润金光,轻声说道:“我已记不清这神石从何而来,我的魂魄被魔兵击散,多亏有它护住,才得以重聚,寄生在石像上沉入海底,数百年来不散。或许,少主子也能借它,用同样的方法重聚。”

“真的可以吗?”

桃寻霏眼中亮起光彩,可转瞬又黯淡下去,担忧道:“可我若用了这女娲石,你又该如何?”

雨轻尘淡淡道:“无妨,我本就该死之人。今日得知二位主子有难,甘愿献出此石。小主子切记,你要用它为重聚少主子元神,还需为他寻得一具与之契合的仙躯安身。神族之人,死后不入轮回,元神化作花鸟虫鱼、飞禽走兽,或是寄身草木山川。否则他元神无所依托,虽勉强聚拢,最终也会再散落天地间。”

鲛人石雕周身的石纹微微发亮,掌心那团女娲石的金光愈发温润,却也带着一丝决绝之意。

“我既已化作石像,早与海底礁石相融,没了女娲石,不过是重回沉寂。”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海底暗流,“少主子不能就这般消散。您务必寻得合适他的仙躯,方能让他重归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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