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东王木公诞辰。
宗正大人率众仙于东华门外,向东王公神主位行跪拜大礼。
众仙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苍灵神宫历十年一次小祭,向来由三宗主持,每百年一度的大祭,方由东王木公一族的后人亲自主祭。
今年虽只是寻常小祭,却也是今日苍灵帝姬登基大典,于理,该由她亲自主持祭典。
宗正大人面不改色,主持完整场祭典,随即只请九重天、仞利天、北极天柜仙山与南极神霄玉府的诸位仙尊,入扶桑神殿议事。
众仙方才落座,大天君已按捺不住,率先质问道:“今日本该是苍灵帝姬登基大典,怎会如此?帝姬人在何处?这般行径,未免太过失礼。
紫檀仙尊亦在旁附和:“继任东荒帝位,何等郑重,绝非儿戏。帝姬此举,实在荒唐。宗正大人,不如速速请出帝姬,今日吉时既过,我再为帝姬择一新吉时,也并无不可。”
殿中其余众仙,纷纷应声附和。
宗正大人心知此事再难隐瞒,无奈开口:“紫檀仙尊,当真要本座挑明?诸位入苍灵之后,直奔无极阁,不就是为了确认慕仙长是否尚在人世吗?”
紫檀仙尊大惊失色:“慕仙长……当真已经陨落了?”
破乐缓缓点头:“正是。帝姬悲恸过度,眼下也已不知所踪。”
话音落下,满殿众仙脸色齐齐一变。
殿内一时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仙僚们,此刻尽数噤声,脸上的不满与责难,尽数化为惊愕与凝重。
东王木公一族慕氏兄妹,乃是苍灵神宫的中流砥柱,慕诗卿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帝姬自幼倚重的兄长,谁也不曾想过,这样一位人物竟会悄无声息地陨落。
大天君眉头紧锁,沉声道:“慕仙长修为盖世,怎会突然陨落?此事太过蹊跷,莫非是遭了暗算?”
紫檀仙尊亦是面色沉重,长叹一声:“难怪帝姬不肯现身……登基大典与至亲离世,孰轻孰重,已是一目了然。只是她这般不知所踪,四海八荒众仙云集,若是迟迟不见帝姬出面,东极大荒,怕是要动荡不安。”
此时也有仙家忧心忡忡道:“如今魔界贼心不死,冥界亦有异动,苍灵无主,诸神无首,若是被外敌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时间,殿内众仙各怀心思,有人忧虑局势,有人暗中盘算,也有人念及往日情分,为慕诗卿唏嘘不已。
破乐望着殿内纷纭神色,沉声道:“本宗今日将诸位请来,正是为此。慕仙长陨落、帝姬失踪,皆是绝密,万万不可外传,以免动摇仙心,引祸四方。”
话音未落,神殿外已有仙侍神色仓皇奔入,跪地急报:
“宗正大人!莫言阁主命小仙前来禀报,万知阁弟子在奈何城境内,发现了贪狼魔君的踪迹!”
众仙闻言尽皆色变,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贪狼魔君……不是早已身死道消了吗?怎会还活着?”
“当年那场大战,有人亲眼目睹离欲尊与贪狼魔君双双殒命,奈何城也曾亲口证实此事,绝不会有假。”
“此事不对……离欲尊能转世重归苍灵,莫非贪狼魔君也同样转世重生?如此看来,冥主怕是私下与魔界暗通款曲,才将此事压得密不透风!”
破乐面色一冷,抬手压下殿内嘈杂之声:“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定论,切莫先自乱阵脚,更不可随意揣测。”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是沉甸甸一片。
离欲雪转世归来,本就已是六界罕有的异数,贪狼魔君再现,偏偏又出在冥界地界,由不得人不多想。
紫檀仙尊眉头紧蹙道:“当年大战惨烈至极,神魂俱灭乃是常事,若非有宝物护持,绝无可能转世重生。贪狼魔君若是真的未死,还潜藏在奈何城……那华胥君必定知情。”
众仙觉得紫檀仙尊说的没错,离欲雪依凭苍灵至宝寄魂玉的转世重生,那么贪狼魔君同样有其他宝物的护持。
众仙皆以为紫檀仙尊所言极是。离欲雪既借苍灵至宝寄魂玉得以转世重生,贪狼魔君亦必有异宝护身,断不会轻易陨落。
众人正议论贪狼魔君再现后会有何动作,殿外忽有两名仙侍匆匆入内,急声禀报。
“启禀宗正大人,昨日万知阁探得消息,贪狼魔君现身苍灵境内,径直往归墟而去。释宗大人闻讯后第一时间前往阻拦,儒宗弟子仲夏仙君亦一同前往,至今二人仍未归返。”
“另有急报,万千秋已率魔族大军攻入东荒地界,十五位国主皆已折返国都,调遣兵力抵御魔族进犯。”
此言一出,殿内方才的议论声骤然沉寂,气氛紧张的凝重如铁。
破乐眉峰紧蹙,指节不自觉攥紧,沉声道:“矢却之阵在归墟,凶险莫测,释宗师叔修为深厚尚且罢了,仲夏性子纯韧,却涉世未深,二人迟迟未归,恐是出事了。”
紫檀仙尊抚着袖间流转的云纹,眸色愈冷:“贪狼魔君直奔归墟,绝非无心之举。她分明是在打天之灵的主意,此事绝不能容。还请宗正大人即刻传令,调兵驰援。”
殿内众仙闻言皆是色变。天之灵乃天地本源维系,已无人能镇守,让其再度爆发,六界秩序必将崩塌。
破乐当机立断,抬手召出调兵虎符,高声道:
“传令九宫,全体警戒!”
颜无殇在百花涧中忙得不亦乐乎,满心皆是按捺不住的欢喜。他素来不屑与仙界众人同流,便独自来到与心爱姑娘再度初遇的故地。
寻常金银珠玉于他而言太过俗气,他便精心敛集万千花瓣,只待她的大典将近尾声,为她落一场倾尽心意的漫天花雨。
风穿花林,落英簌簌。
颜无殇指尖凝着一缕柔和灵力,将采撷来的花瓣细细收拢,半空中浮起一团流转着柔光的花雾。他垂眸看着掌心完成的花环,指尖绕着柔软花枝,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百花涧的风,都还记着她小小的模样,醉酒误入花间,惊起蝶舞纷飞,也撞乱了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波澜。如今再回此处,满心满眼,都只剩即将把这份惊喜捧到她面前的期待。
他将编好的花环轻轻放在鼻间轻嗅,花香清冽,一如那人眉眼。随即抬手一挥,万千花瓣被稳稳封存在两只宽大袖子里,只等时辰一到,便漫天洒落,为她铺就一场独属于她的盛世温柔。
颜无殇收拾妥当,掐算时辰,大典已然将近尾声。他怀揣着满心欢喜赶往神宫,浑然不觉,贪狼魔君的出现,早已将他这场精心筹备的美梦,生生击碎。
颜无殇尚未赶至神宫,便撞见大批苍灵弟子神色肃然、持械列队往宫门方向疾行,虽步履匆匆却阵脚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