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最近心里一直搁着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就是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那个人——那个叫秦天的年轻人。

长得太像了。

像他年轻时候的父亲。

准确地说，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秦建国小时候，床头也有一张父母的结婚照。那时候他还小，每天睡觉前都要看看照片上的父亲，想象着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照片被他翻得太多，边角都磨破了，母亲就收了起来。

再后来，他长大了，也懂事了。

他知道，父亲不会回来了。

那个的说法，不过是母亲骗小孩子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出差几十年不回来呢？

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不要他们了。

秦建国宁愿相信是前者。

他宁愿相信父亲是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愿相信父亲是抛弃了他们母子。

可是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说话语气，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跟照片上的父亲一模一样。

这太邪门了。

秦建国不是没问过母亲。

但每次提到这个人，母亲的反应都很奇怪。

不是闪躲，就是含糊其辞。

有一次他半夜起来，还看见母亲坐在院子里，跟那个人聊天。

两个人靠得很近，母亲靠在那个人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秦建国当时就懵了。

他站在阴影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悄悄退回了房间。

他不敢出去。

他怕看到什么他接受不了的东西。

那天晚上，秦建国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跟母亲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对他们家这么好？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

越想，心里越乱。

后来，秦建国也试着从侧面打听。

他问过秦浩，问过秦雨萱，问过秦明。

但孩子们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很有钱，人脉很广，对他们家很好。

至于他到底是谁，没人说得清。

秦建国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

但他不敢说出来。

那太荒唐了。

一个失踪了五十年的人，突然回来，还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秦建国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是他想多了。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说不定只是巧合。

对，只是巧合。

秦建国反复告诉自己。

可是，这个念头一旦种下了，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怎么拔都拔不掉。

这天晚上，秦建国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张兰在旁边睡得很沉，还打着呼噜。

秦建国叹了口气，悄悄起身，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他想去院子里抽根烟。

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石榴树下坐着一个人。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是秦天。

他坐在石凳上，背对着秦建国，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慢慢地喝着。

秦建国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背影……

他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

一模一样。

秦建国的眼眶，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秦天开口了：

睡不着？

秦建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天发现了他。

他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秦天对面坐下。

秦天给他也倒了一杯酒：喝点？

秦建国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但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慢点喝。秦天说。

秦建国摆了摆手，喘了口气：没事。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秦天。

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月光下，秦天的脸很清晰。

年轻，俊朗，眼神里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跟照片上的父亲，一模一样。

秦建国的喉咙，有些发紧。

小天，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秦天看着他。

你……秦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跟我爸……是什么关系？

秦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秦建国，眼神复杂。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早就知道，瞒不住。

秦建国不是傻子。

这么多疑点堆在一起，他迟早会怀疑的。

秦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你觉得呢？

秦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觉得？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父亲。

可是他不敢说。

怕说出来，就是个笑话。

我……秦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

你知道。秦天看着他，轻声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相信，对吗？

秦建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