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第三章的空白纸铺开。
炮火支援。
这一块他最没底。
因为他自己没在炮兵待过。
脑子里有后世的理论框架,但缺前线的实感。
得等孔捷那帮人回来,才能真正填上肉。
现在他能做的,是把骨架搭好。
原则:什么情况该用集中射击,什么情况该分散压制。
编制:炮兵和步兵的距离,配属关系,指挥层级。
保障标准:弹药基数,补给间隔,阵地转移所需时间。
他写了个开头,笔停了。
”什么情况该集中射击?“
这句话太空。
得给具体场景。
他想了想,在旁边标注:攻坚碉堡群,纵深反斜面阵地,敌方炮兵阵地。
三种典型场景,对应三种集中射击的触发条件。
笔又动了起来。
写到九点多,顾清棠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喝了再写。“
王承柱接过来,碗里的热气扑了他一脸。
”棠姐,你每次来都带东西。“
”我要是不来,你能写到明天早上。“
王承柱喝了一口。
”今天梦雪那边怎么样?“
”我给她配了热敷包,敷了半个时辰。“
”肩颈松了不少。“
”已经睡了。“
王承柱放下碗,把顾清棠的手拉过来。
她的手指微凉,指节细长。
他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捂了捂。
”辛苦了。“
顾清棠没抽手。
”你才辛苦。“
”别逞强,写不完明天接着写。“
”赵刚说的是明天晚上。“
”不是今天晚上。“
王承柱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掌心画了一下。
顾清棠耳尖红了一点,但没躲。
”你手上有铅笔灰。“
”嗯。“
”蹭我手上了。“
王承柱笑了。
”那我赔你。“
他把嘴唇贴在她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顾清棠抽回手,把姜汤碗拿走。
”十点半之前停笔。“
”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
”今晚我在正房陪梦雪。“
”你写完了自己去西厢房睡。“
”被子我铺好了。“
王承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上面还有她手指留下的一点凉意。
铅笔重新拿起来。
第三章炮火支援,集中射击的三种触发场景。
笔尖落下去,带着那点凉意往纸上走。
十点二十。
第三章的框架和第一节细目写完。
王承柱把稿纸压好,灭了灯。
走过院子的时候,正房里没有光了。
西厢房门虚掩着,里面被子铺得整齐。
枕头旁边放了一杯凉白开。
他洗了手,脱鞋上床。
被窝里有一点淡淡的药香。
那是顾清棠身上常带的味道。
王承柱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炮兵编制和弹药基数。
但身体已经往下沉了。
这一觉睡得短,却实。
天亮的时候,顾清禾在外面敲窗。
”姐夫,方静姐说包子蒸好了。“
王承柱翻身坐起来。
新的一天。
第三章得收尾,赵刚晚上来拿。
他穿鞋下床,推开窗。
院子里晨光干净,枣树叶子上挂着露珠。
大黄趴在石阶下面,尾巴扫了两下。
正房门开了,沈梦雪扶着腰慢慢走出来。
顾清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外衫。
王承柱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沈梦雪抬头,正好看见他。
”愣什么?“
”过来吃饭。“
”写不完三章,今天别想碰我肩膀。“
王承柱笑着应了声。
”遵命。“
王承柱写到半夜两点。
第三章炮火支援收尾的时候,他把笔一搁,整个右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高远山早在十一点就被他撵去睡了。
书房里只剩一盏煤油灯,火苗压得很低,怕光透出窗户招人眼。
他把三章稿纸摞好,用镇纸压住,站起来活动脖子。
肩膀咔吧响了一声。
推开书房门,院子里黑透了,枣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大黄趴在正房门口,耳朵动了动,没叫。
王承柱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黄将军,辛苦了。”
大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他轻手轻脚推开西厢房的门。
被窝里没人。
王承柱愣了一下,转身去正房。
门帘一掀,里头黑乎乎的,只有大床上隐约两个轮廓。
沈梦雪靠里头睡着了,呼吸均匀。
顾清棠在外侧,侧着身子,手搭在沈梦雪腰后面,像是怕她翻身滚下去。
王承柱站了两秒,正要退出去,顾清棠睁开了眼。
“回来了?”
声音压得很轻,没惊动沈梦雪。
“嗯。”
“写完了?”
“三章,明天给老赵。”
顾清棠撑着手坐起来,沈梦雪哼了一声,没醒。
顾清棠披上外衣,光着脚下了床,走到他跟前。
“手。”
王承柱把右手伸过去。
顾清棠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外侧,轻轻揉了两圈。
“疼?”
王承柱嘶了一声。
“你轻点。”
“忍着。”
她的手指凉,力道不大,但揉的位置很准。
王承柱被按得又酸又舒服,嘴上不吭声了。
顾清棠低着头,只看他的手腕。
月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照在她侧脸上。
鼻梁线条很好看。
王承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耳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顾清棠手指一顿,没抬头。
“别动,还没揉完。”
王承柱笑了声,压着嗓子。
“棠姐,你现在比我妈还操心。”
“你妈没我手艺好。”
王承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乐了。
“这倒是实话。”
顾清棠把他五根手指一根根掰开,按了按指缝里的筋。
“明天别再连写四个小时。”
“赵刚催命。”
“他催他的,你手废了,后面四五章谁写?”
王承柱认了。
“行,听你的。”
顾清棠松开他的手,抬起脸看他。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黑亮,带着一点没睡够的倦意。
王承柱低头亲了亲她嘴角。
顾清棠没躲,也没回应,只是拿手指戳了戳他胸口。
“去睡。”
“西厢房还是这儿?”
“这儿。”
顾清棠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沈梦雪的方向。
“她今天腰又酸了,让你挨着她睡。”
王承柱脱鞋上床,小心翼翼钻进被窝。
沈梦雪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往他怀里拱了拱。
“回来了?”
“嗯。”
“写完了?”
“写完了。”
“嗯……”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鼻息热热的。
王承柱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边顾清棠也躺下了,背对着他,却把后脑勺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三个人挤在一起,被窝暖和起来很快。
王承柱闭上眼,手掌轻轻搁在沈梦雪肚子上。
她的肚子还不明显,但他知道里头有东西在长。
右手够了够顾清棠的手。
她没说话,把手指塞进他掌心里。
手还是凉的。
王承柱攥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