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傻男人按进澡盆。泥垢褪去,她愣住了——这男人浑身腱子肉,几道旧伤疤交错,跟刀刻斧凿似的。
她手里的水瓢“咣当”掉在地上。
“我的个老天爷……”
翠花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没挪开。
这男人,脱了那身泥衣裳,简直像换了个人。
肩膀宽得跟门板一样,胳膊上全是腱子肉,青筋从手臂一路窜到手背。
胸口一道长疤,斜着划过半边身子。
后腰两侧还有几道,像是刀伤,又像被什么利器割的。
翠花咽了口唾沫。
“你……你以前到底是干啥的?”
傻男人坐在澡盆里,水漫到胸口,热气蒸得他脸发红。
“不知道。”
“你这身上的疤,你自己不记得咋弄的?”
“不记得。”
“那这一身肉呢?总不是摔出来的吧?”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像第一次见似的。
“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点别的不?”
“会。”
“那你说。”
“饿了。”
翠花气得把水瓢捡起来,舀了瓢热水,兜头浇下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说。”
男人被烫得直往后缩,水花溅了翠花一身。
“别动!”
男人老实了。
翠花撸起袖子,拿了块粗布,按着他脑袋往水里泡。
“头发上全是血痂,得泡软了才能洗。你忍着点。”
“哦。”
她开始给他搓头发。
那头发又厚又硬,跟乱草一样。
翠花使了老大的劲,才把血块一点点抠下来。
“你倒是挺能扛疼。”
“不疼。”
“后脑勺那么大口子,你不疼?”
“不疼。”
翠花心里犯嘀咕。
这摔傻是摔傻了,疼觉也跟着没了。
“胳膊抬起来。”
男人听话地抬了。
翠花拿布搓他咯吱窝。
男人身子一缩,喉咙里“嗯”了一声。
“咋了?疼?”
“不、不疼……痒。”
“痒就对了,说明没废。”
翠花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把他上半身搓了个遍。
手底下那触感,她不是没注意到。
可这会儿心里没别的想法,就想着赶紧把人收拾干净。
“腿,自己搓。”
“哦。”
男人接过布,在自己腿上胡乱擦了几下。
翠花看了一眼,直摇头。
“你这是在给腿挠痒痒呢?使点劲!”
男人憋红了脸,手上加了力气。
翠花没眼看了,背过身去。
“我去给你找身衣裳。家里没男人的衣服,我男人走的时候留了几件旧的,你将就穿。”
她翻箱倒柜找了一通。
最后从炕柜最底下翻出两件衣裳,一件灰布褂子,一条黑裤子。
洗得发白,但没破洞。
她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樟木箱子味。
“这衣裳放了好几年了。他走的时候,狗剩才三岁……”
翠花声音低了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把衣裳抖了抖,走出屋。
“穿上。”
男人从澡盆里站起来。
翠花背对着他,把衣裳往后一递。
“接着。”
男人接了。
窸窸窣窣半天。
“好了吗?”
“裤……裤子……”
“裤子咋了?”
“不会系。”
翠花翻了个白眼,只能转过去。
裤子果然松松垮垮挂在腰上,裤带子拖在地上。
“你多大人了,裤带都不会系!”
男人低头看着她,一脸无辜。
翠花只得伸手,把裤带抽出来,重新给他系。
她的手环过他腰侧,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小腹。
硬邦邦的。
翠花手指一缩,飞快系好。
“行了。进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