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边,王桂兰扯着嗓子:“张寡妇守不住妇道,捡野男人睡柴房?谁信呐!指不定晚上就钻一被窝了。”
“可不是嘛,那男人我见过,一身腱子肉,比咱村哪个男人都壮实。”
赵寡妇一边搓衣裳一边接话,语气里酸得能蘸饺子吃。
“你说翠花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装得跟贞节烈女似的,这不,男人死了没几年就露馅了。”
钱寡妇也凑过来,把木盆往井台上一搁,压着嗓子说。
王桂兰来劲了。
“什么贞节烈女,那是没遇着可心的。你看那野男人,高头大马,她张翠花能忍得住?柴房睡?也就糊弄糊弄外人。”
“那狗剩都那么大了,也不避讳,让孩子看着多不好。”
孙寡妇摇头叹气。
“要我说,这女人啊,一旦尝过甜头,就管不住自己了。你们是没瞧见,她看那男人的眼神,啧啧。”
王桂兰越说越起劲,嗓门也越大。
“我上回在大槐树下说她两句,她跟我急赤白脸的。我寻思着,我又没冤枉她,她心虚个啥?”
“桂兰你可别说了,翠花那嘴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钱寡妇把衣服在水里涮了涮。
“我怕她?我王桂兰站得直坐得正,我怕谁?”
王桂兰拍了拍胸脯。
“张寡妇守不住妇道,捡野男人睡柴房?谁信呐!指不定晚上就钻一被窝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
井台边几个打水的男人也听见了,有人低头笑,有人装没听见。
王桂兰见有人笑,更得意了。
“你们说,她男人在天上看着,棺材板能不能压得住?”
这话说得太损。
孙寡妇都听不下去了,轻轻拉了拉王桂兰的袖子。
“行了行了,积点口德吧。”
“我积什么口德?她做得出,我还说不得?”
王桂兰把棒槌抡得砰砰响,跟砸在张翠花身上似的。
就在这时,井台另一头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翠花挑着水桶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靛蓝布衫,袖口挽到胳膊肘。
扁担横在肩上,前头一个空桶,后头一个空桶,一晃一晃的。
远远的,她就听见了井台这边的声音。
别人听不真切,王桂兰那尖嗓门,她想不听见都难。
翠花脚步没停,越走越近。
井台边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王桂兰正说得起劲,没注意到后边的人。
“我要是她,我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让谁钻地缝呢?”
翠花的声音不重,却像把刀,从王桂兰后脖子插进去。
王桂兰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哟,翠花啊,打水呢?”
“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翠花把扁担从肩上取下来,往地上一顿。
“砰”的一声,像砸在众人心里。
王桂兰脸上闪过一丝慌,很快又梗起脖子。
“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
“你说了。张寡妇守不住妇道,指不定晚上就钻一被窝了。是不是?”
翠花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王桂兰后退了小半步。
“我、我又没说你。”
“哦?这村里还有第二个张寡妇?”
翠花笑了一声,那笑冷得吓人。
“那你说的是谁?说出来我听听。”
王桂兰被顶得下不来台。
赵寡妇赶紧打圆场:“翠花啊,桂兰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当没听见不就完了。”
“那不行。”
翠花扫了赵寡妇一眼。
“我耳朵好使,听见了就是听见了。王桂兰,你嘴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王桂兰被逼急了。
“我说你了吗?我聊闲天呢!是你自己心虚,对号入座!”
“你当我三岁小孩?井台边几个人谁不知道你在说我?用不用我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学给你听?”
翠花往前走了一步。
王桂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啥?”
“我不想干啥。我就想听你再说一遍。你敢说,我就敢认。”
王桂兰梗着脖子,嘴唇哆嗦着。
“说就说!你……你捡野男人回来,睡柴房还是睡一被窝,你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