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砍了一整天的竹子,翠花打下手,两人在院子里搭兔舍。
“你慢点,那竹子滑。”翠花站在旁边,看他光着膀子,一刀一根,砍得飞快。 竹屑溅得到处都是,落了满地。
萧战头也不抬。 “你站远点。竹子崩起来,刮脸。”
“我离得够远了。”翠花嘴上说,脚又往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堆了一大捆青竹。 萧战砍完后,开始用柴刀削竹节。
他手稳,刀口贴着竹皮走,唰唰几下,一根竹竿就光溜了。 翠花蹲在地上,帮他把削好的竹子一根根码齐。
“这些竹子,够吗?”翠花问。
“不够。”萧战看了看堆子,“兔舍得有顶,有墙,有底架。照我算的尺寸,至少还要一半。”
“后山还有一大片。明天再去砍。”翠花说着,起身给他倒了碗水,“先歇会。你这一头汗。”
萧战接过碗,仰头喝了。 水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胸口。
翠花别过脸,假装去整理兔子笼。
“你把那几根短的递给我。”萧战放下碗。
“这根?”翠花拿起一根矮胖的竹段。
“对。还有那根弯的。弯的做底梁,正合适。”
“弯的也能用?”翠花纳闷。
“能。底梁要带点弧度,下雨了水才不积。”萧战接过竹段,在手里比了比,“歪有歪的用处。”
翠花不说话了。 她看着萧战开始动手搭框架。
本以为就是几根竹子绑一绑的事。 结果他完全不用绳子。
每根竹子连接处,都是用刀在竹身上开槽,再一根卡进一根。
槽口对得严严实实,卡进去“咔”一声,紧得掰都掰不开。
“你这是在干啥?”翠花凑近了看。
“开榫口。”萧战说。
“啥口?”
“榫卯。就是竹子上开槽,两根互相咬住。不用钉子,也不用绳子。牢固。”萧战一边说,手上不停,又开了一个槽。
翠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嘴巴张着。 “这……这能行?风一吹不得散了?”
“你等着看。”萧战说。
他蹲在地上,像搭积木一样,把竹竿一根根咬合起来。
先搭底架,再立四角,然后上横梁。 翠花一开始还嘀咕。 到后头,她看呆了。
整个兔舍,十几个连接点。 没有一根钉子,没有一段绳子。
全靠竹子互相咬合。 每一根都卡得死死的。
萧战光着膀子,肌肉在太阳底下一鼓一鼓的。
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滚,湿了裤腰。 他像感觉不到热一样,专注得吓人。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翠花忍不住问。
“在部队的时候,野外驻训。搭工事,盖棚子。比这个复杂多了。”萧战头也不回,“竹子和木头一个理。会开榫,什么都能搭。”
“当兵的还学木工?”翠花半信半疑。
“不是木工。是生存技能。”萧战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在野外,没有钉子,没有绳子。想活下来,就得什么都会一点。”
翠花被这句话镇住了。 她想了想,小声说:“那你这不是在养兔子,你这是在打仗。”
萧战笑了一声。 “差不多。”
日头西斜。 兔舍的框架立起来了。 四平八稳,端端正正。
萧战又用细竹片编墙。 竹片一根挨着一根,编得密密实实。
翠花想帮忙,试了几根,要么太松,要么漏缝。 萧战也不急,手把手教她。
“手这样。竹片斜着走。压一根,挑一根。”他握着她的手,示范了两遍。
翠花学得倒快。 没多久,也能编得像模像样。
两人一个编左边,一个编右边。 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差不多了。”萧战站起来,绕着兔舍走了一圈。 “顶子还没盖。先吃饭。明天再上顶。”
“那今天兔子睡哪?”翠花问。
“先放堂屋里。竹笼子不是买了吗。先对付一晚。”萧战说。
翠花点头。 她去厨房忙活晚饭,萧战在院子里收拾工具。
狗剩放学回来,一进院子就围过去看兔舍。 “爹!这是你搭的?”
“嗯。”萧战应了一声。
“太好了。像个小房子。”狗剩兴奋得又蹦又跳,“比王桂兰家的鸡窝强多了。”
翠花从厨房里探出头。 “别瞎说。人家那是鸡窝,咱这是兔舍。能一样吗?”
“就是比她家好。”狗剩坚持。
翠花笑了笑,没再理他。
晚饭是炖兔子。 萧战前两天打的一只,留了一条后腿。
翠花炖得烂烂的,放了把山上挖的野葱。 三个人吃得满头大汗。 狗剩把碗都舔干净了。
“娘,明天还吃吗?”狗剩问。
“吃吃吃。天天吃肉,咱家开肉铺啊?”翠花瞪他,“这兔子是卖的,不是自家吃的。今儿是破例。”
狗剩噘了噘嘴,没敢再说。
萧战放下碗。 “以后兔子养成了,天天有肉吃。”
狗剩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萧战说。
翠花张了张嘴,想说哪有那么好的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让孩子高兴高兴吧。
吃完饭,天还没全黑。 翠花打着手电,仔仔细细绕着兔舍转圈。
她这敲敲,那拍拍。 时不时蹲下来,把脸凑到竹片缝边上。 萧战站在一旁,嘴角带笑。
“你笑什么?”翠花问。
“你比我还仔细。”萧战说。
“那可不。这兔舍花了咱家多少竹子多少工。要是漏风,兔子吹病了,我跟你没完。”
翠花继续检查。
她钻进兔舍里头。 里面比外头暗,只剩手电光晃来晃去。
她蹲在那儿,顺着墙根一路摸过去。 竹片接缝处,没有一丝透光。
她又站起来,踮脚去摸顶上的横梁。 风从外头吹过,里面一点都感觉不到。
“萧战!”翠花在里头喊了一声。
“在。”
“你进来!”
萧战弯腰钻进兔舍。 里头空间不大,两个人一站,几乎贴在一起。
翠花一点没觉着挤。 她指着墙角的榫口。 “这地方,我看了三遍。真的没缝。外头风不小。这里头,就跟屋里一样。”
“嗯。竹片编得紧。”萧战说。
“你咋做到的?”翠花声音都变了。 不是装的。
她是真服了。 白天看着几根竹子,以为就是搭个棚。 没想到能搭成这么严实的。
“我开榫的时候,留了余量。竹子热胀冷缩,太紧会裂。太松会晃。我算好尺寸,卡进去刚好咬死。”萧战说。
翠花听着,似懂非懂。 她忽然伸手,推了一把墙。 纹丝不动。 又用脚踹了一下底架。 还是不动。
“这能撑多久?”翠花问。
“三年起步。”萧战说,“只要竹子不腐。”
“三年……”翠花咽了口唾沫,“咱才花了一天工夫。”
“慢工出细活。今天不算细。只是兔舍,没必要太讲究。”萧战说。
翠花瞪着他。 “这还不算细?你要盖房子呢?”
“要是盖房子。我会用更粗的木头。”萧战认真地说。
翠花彻底没脾气了。 她连“怪物”都懒得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