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药材的贩子又压价了。
翠花气得把算盘拍得啪啪响:“咱们辛苦采的药,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贩子姓胡,尖嘴猴腮,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面前摆着杆秤。 他身后的骡车上已经装了几麻袋药材,全是今天刚收上来的。
“胡老板,上回还四块五一斤。今儿就三块八了?”翠花把一捆黄芪往地上一放,“你当我们的力气是大风刮来的?”
“上回是上回。现在县城药铺压价,我也没办法。”
胡老板摊开手,一脸无辜,“你们要不信,自己去县里问。能卖到四块,我脑袋给你当板凳。”
“你少来这套。”
翠花冷笑,“你上回跟刘贵在小酒馆喝酒,我可看见了。你们几个贩子串通好了,一个收四块,一个收三块八。让我们村里人没得选。这买卖,你们说了算?”
胡老板脸色微变。
“张翠花,你可别乱嚼舌头。我收我的药材,你卖你的。嫌价低,你不卖就是。”
“我是可以不卖。可你不能拦着别人卖吧?”
翠花指了指旁边几个药农,“张大爷,刘婶,今天你们要是三块八卖了,以后就永远是三块八。这帮贩子,得寸进尺。今天压一毛,明天就敢压一块。”
张大爷蹲在边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刘婶挎着篮子,一脸为难。
“翠花,你说得轻巧。这药材搁在家里,时间长了发霉。不卖,一分钱都落不着。”
“就是。”另一个药农附和,“三块八总比烂手里强。”
翠花看着他们,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这帮乡亲们被贩子拿捏惯了。
不是不想反抗。 是没那个本钱。
她一个寡妇,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自己跑县城。 可别人家没这个条件。 只能任贩子宰割。
“行。今天这药,我替你们卖。”
翠花把手一挥,“胡老板,我们这些人的药材,四块。一分不能少。你收,我们卖。你不收,我明天全拉县城去。我还就不信了,离了你胡屠夫,我们就得吃带毛猪。”
胡老板脸阴下来。
“张翠花,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砸我饭碗?”
“我是在救乡亲们的饭碗。”翠花一步不让。
两人对峙。 周围陆陆续续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萧战就站在翠花身后。 他今天没上山。 被翠花拉来,说是要跟贩子谈价。
此刻他手里拎着扁担,面无表情。 胡老板瞥了他一眼,底气明显不那么足了。
“好。四块。但就今天。”胡老板咬了咬牙,“明天什么价,另说。”
“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翠花转头招呼乡亲们,“都把药材拿过来。称好了,当面点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药农们围上去。 胡老板黑着脸,一袋一袋地称。 翠花站在旁边,眼睛盯着秤杆。 比胡老板本人还上心。
“这秤准吗?”翠花忽然问。
“你什么意思?”胡老板抬起头。
“上次王桂兰卖药,五斤半的药材,到你这儿变五斤。你当别人是瞎子?”翠花说。
胡老板的脸涨成猪肝色。
“那是她药材里有泥沙!”
“有没有泥沙,你心里清楚。”翠花冷笑。
胡老板不吭声了。 老老实实地称。 该多少是多少。 几个药农数着钱,脸上有了笑模样。
“翠花,还是你有办法。”刘婶攥着钱,千恩万谢。
“有办法也是被逼出来的。”
翠花看着胡老板赶着骡车走远,眼神发沉,“今天能压下去。明天呢?后天呢?这贩子三天两头来一回,咱们就得一回一回地跟他耗。不是长久之计。”
萧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开口了。
“那就别让他们再来。”
翠花转头看他。
“啥意思?”
“咱们自己干。”萧战说。
“自己干?说得容易。谁去卖?卖给谁?”翠花摇头,“我一个人跑县城,能带多少货?乡亲们的药材多起来,我背不动。”
“不用你一个人。”萧战说,“把村里采药的人组织起来。成立合作社。统一收购,统一卖。”
翠花一愣。
“合作社?”
“对。人多力量大。把大家的药材集中起来,一次拉一车。买家买得多,我们议价权就大。他们想压价,也不敢乱压。”萧战说。
翠花眼睛一亮。 她看了萧战好几秒。 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呀!我咋就没想到!咱村这么多采药的,每个人单独卖,都是小虾米。绑一块儿,那就是条大鱼。谁敢随便咬?”
“不光药材。打猎也可以加入。”萧战说,“统一收购,统一卖。销路我来想办法。”
翠花越听越兴奋。 她顾不得回家,直接拽着萧战往村里的打谷场走。
“走,去跟张大爷他们说说。”
“现在就去?”萧战问。
“趁热打铁。”翠花说,“等明天贩子再来压价,人心就散了。”
两人到了打谷场。 几个药农还没走。 正凑在一起议论今天的价格。 见翠花过来,都住了嘴。
“张大爷,刘婶,陈叔。我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翠花把萧战的想法说了一遍。 一开始,大家有点蒙。
“合作社?那不就是生产队吗?”有人嘀咕。
“跟生产队不一样。合作社是自愿加入。药是你们的,卖的钱也是你们的。我们只是把货集中起来,统一找买家。”翠花耐心解释,“你们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我张翠花什么时候坑过乡亲们?”
张大爷抽了口旱烟。
“翠花啊。你说的这个,听着是好。可咱们的药材,以前也集中卖过。被贩子坑得更狠。那个胡老板,还有他背后那帮人,真能由着咱们抢饭碗?”
“所以要跟他们争。”
萧战开口了,“合作社成立起来,我们就有本钱跟他们对上。不光是胡老板。还有刘贵。以后谁压价,我们就不卖给他。我们自己找买家。县城,省城,都能去。”
张大爷看着萧战。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好。 能打野猪王,说话办事也靠谱。
“萧战,你有把握找到买家?”
“有。”萧战说,“县城几个馆子,供销社。都可以谈。我明天就去跑。谈成了,白纸黑字签合同。比口头报价强一百倍。”
“合同?”刘婶瞪大眼,“我们这些老农民,哪懂什么合同。”
“合同我来拟。你们签个字就行。”
翠花说,“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卖了多少,花在哪。全部公开。大伙儿随时来查。”
几个药农互相看了看。 张大爷把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
“行。我信翠花。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