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户张大爷第一个登门,把自家晒好的药材搁在桌上:“翠花,我跟你干。”
“张大爷?”
翠花正在灶上热饭,手里还攥着锅铲。 她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
“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不忙。我坐坐就走。”
张大爷摆摆手,在桌边坐下。 他今天穿得齐整,对襟布衫,黑裤子,裤腿扎得紧紧的。 一看就是出了门的装扮。
翠花还是倒了碗水,端到桌上。 张大爷接过,没喝,搁在手边。 他看了看桌上那几捆药材。
“这些,全是今年新晒的。你验验。”
翠花走过去。 她解开一捆黄芪,捏了捏根,又凑近闻了闻。 再翻看底部,根须完整,没虫眼,没霉斑。
“好货。张大爷,您这黄芪,能卖高价。”
“卖不卖高价,我不在乎了。”
张大爷叹了口气,“我打了一辈子猎,采了一辈子药。每年这个时节,都让那帮贩子气得半夜睡不着。去年,我辛辛苦苦晒了八十斤好天麻。刘贵来收,给我五块一斤。转头他卖给县城的药铺,十五。”
“十五?”翠花瞪大了眼,“这黑心鬼。”
“还不止。后来我听药铺的人说,他转手就卖了十八。还跟人说,我们桃花村的人好拿捏。给口汤就摇尾巴。”
张大爷说到这儿,烟杆子在桌上磕得梆梆响。
翠花也火了。
“这刘贵,真不是个东西。上回在集上,还想坑我呢。被萧战揍了一顿,老实了几天。现在又跑到村里来收。”
“所以说,你们要搞合作社。我头一个赞成。”张大爷看着翠花,“我信不过那些贩子。我信得过你们两口子。”
翠花心里一热。
“张大爷,你放心。你的药放我这儿。头一批,我绝不让你吃亏。咱们定的价,比贩子高一截。卖出去,钱当场结。账目公开。哪一笔对不上,您老拿烟杆子抽我。”
张大爷笑了。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行。我也不是来听你打包票的。我是来干实事的。你说,要我怎么配合。”
“第一批,我想收好的。天麻,黄芪,三七。这些在县里最好卖。”
翠花说,“您家有多少货,先报个数。我这儿记上。过几天,萧战去县里交货。回来就结钱。”
“天麻四十斤。黄芪六十斤。三七二十斤。”
张大爷不假思索,“还有几张狐狸皮。入秋了,皮子正是好时候。能一块儿收不?”
“收。”翠花点头,“皮子也收。萧战懂这个。”
张大爷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萧战。
“萧战啊。你上回打那野猪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打鼓。你这身手,不进山当猎户,可惜了。”
“我现在就是猎户。”萧战说。
“对。你现在是翠花家的猎户。”张大爷哈哈大笑。
翠花脸一红。
“张大爷,您别拿我打趣了。”
“不打趣。说正经的。”
张大爷收了笑,“这合作社,不能光靠你们两口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点忙。收货的时候,我给你们把质量关。我采了四十年药,什么货什么成色,搭眼一瞧就知道。”
“那敢情好。”翠花大喜,“我正愁人手不够呢。萧战要跑外头。我一人又要收货,又要记账,还要管家里。有您帮着验货,我放一百个心。”
“工钱咋说?”张大爷问。
“头一个月,先记着。等合作社稳了,给您提成。每验一批货,抽一点。”翠花说。
“提不提成的,以后再说。我也不是为挣这个钱。”
张大爷站起来,“我就想看看,咱们村的人,能不能不再让人骑在头上。”
翠花用力点头。
“一定能。”
张大爷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陈木匠家的,还有刘大力,都找我打听过。我看他们也有意思。你要是得空,再去问问。”
“问了。陈叔答应了。刘大力说明天给我回话。”翠花说。
“那成了。有这几家,能开张了。”张大爷摆摆手,出了院门。
翠花站在门口,看着张大爷的背影。 老头走得不快,但腰板挺得很直。 跟山里那些老松树似的。 风刮不倒。
她转身回屋。 脚步轻快。 刚走到堂屋,还没坐下。 院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翠花!翠花在家不?”是刘大力的大嗓门。
翠花迎出去。 刘大力扛着半麻袋药材,满头大汗地站在院里。
“翠花,昨天你说的那事,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了。他说行。这是我们家的货。先交给你。你给看看。”
翠花忙过去,打开麻袋。 里头是切好的黄精,还有几捆柴胡。
成色一般。 有几根黄精切得薄了,晒得也有点焦。
“大力,你这黄精,火候过了。”
翠花捏起一片,“这样,我先收下。但按次等算。下次你得注意。晒到七成干,就得翻面。不能再猛晒。”
刘大力挠挠头。
“我爹说晒得越干越好。”
“不是越干越好。是刚刚好。太干了,药性流失。太湿了,容易霉。这里头有讲究。回头我教你。”翠花说。
“行行行。你说了算。”刘大力满口应下,“那这钱……”
“等这批发出去,回来就结。”翠花说,“你先给个数。多少斤。我给你开条。”
“还开条?”刘大力眼睛一亮。
“当然开条。白纸黑字。省得以后扯皮。”翠花进里屋拿了本子和笔,写下数量和品名。 又让刘大力按了手印。
“成了。你回去吧。你家的货,我记上了。”
刘大力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