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拍桌:去军区医院!
一巴掌下去,桌上的碗跳起来,筷子滚到地上。
翠花正端着粥进来,吓得手一抖,粥差点洒了。
“你抽啥风?”
老刘没理她,眼睛盯着萧战。
“营长,你脑子里的伤,不能再拖。军区医院,我认识人。脑外科主任,当年给咱团长开过颅。手艺过硬。”
萧战坐在板凳上,手里捏着半个馒头。没吃。在手里转来转去。
“军区医院在哪儿?”
“省城。坐车半天。”
翠花把粥搁桌上,擦了擦手。“省城?那得多少钱?”
老刘看她一眼。“嫂子,钱的事……”
“钱的事你别管。”翠花打断他,“我就问多少。”
“检查加治疗,估摸着得几百。要是住院,可能上千。”
翠花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吭声。心里盘算。存折上有一万七千多。
够。可她心疼。那钱是给狗剩治病攒的。狗剩的病还没好利索,万一……
萧战放下馒头。“不去。”
老刘急了。“营长!”
“我说不去。”
“你脑子里的淤血块,压迫记忆神经。不治,你想一辈子记不全?马洪波的事,你不想查了?”
萧战没说话。翠花看看他,又看看老刘。她把围裙一解,往桌上一扔。
“去。”
两个男人同时看她。
翠花走到萧战面前。“去。治。彻底治。”
“翠花……”
“你别跟我犟。”翠花瞪他,“你脑子里的东西,是病。病就得治。钱的事,我来管。合作社这个月的分红快下来了。不够,我去借。再不够,卖兔子。卖鸡。卖粮食。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萧战抬头看她。翠花又转向老刘。
“军区医院,你联系。啥时候去,你定。我跟萧战一块儿。”
老刘站起来。“哎!我这就去打电话。镇上邮电所有长途。”
他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嫂子,狗剩咋办?”
翠花愣了下。是啊,狗剩咋办。带去医院?不行。
医院那种地方,孩子去了受罪。留在村里?谁看?
“张大爷。”萧战开口了。“狗剩交张大爷。”
翠花想了想。张大爷孤老头子,心细,跟狗剩熟。狗剩也听他的话。
“行。我去跟张大爷说。”
说去就去。翠花解了围裙就往外走。萧战跟出来。
“翠花。”
“干啥?”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上山打两趟猎……”
“你闭嘴。”翠花回头,指着他鼻子,“你给我消停待着。脑子有病,还上山打猎?你摔了,我找谁哭去?钱的事,我说了算。你管好你自己。”
萧战不说话了。翠花哼了一声,走了。
张大爷家就在村东头。翠花推门进去,老头正编筐。听翠花说完,手里活没停。
“去几天?”
“不知道。少说三五天,多了可能半个月。”
“狗剩搁我这儿,你们放心。我吃啥他吃啥,饿不着。”
翠花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张大爷手里。“大爷,这钱你拿着。给狗剩买点肉。他身子弱,得补。”
张大爷把钱推回来。“你寒碜我?狗剩叫我一声爷爷,我管他几顿饭还要钱?”
翠花又把钱塞回去。“一码归一码。你收着。”
推来推去,张大爷收了。翠花嘱咐了几句,狗剩爱吃啥,不爱吃啥,药一天喝几回,晚上几点睡。张大爷一一应了。
“行了行了。你比我妈还啰嗦。”张大爷摆摆手。
翠花这才走。回家路上,碰见王婆子。王婆子问她去哪儿了。翠花说送狗剩去张大爷家。
“送狗剩干啥?”
“出趟门。带萧战看病。”
王婆子嘴一撇,想说啥。翠花瞪了她一眼。王婆子把话咽回去了。
“看啥病?萧战那身子骨,壮得跟牛似的。”
“脑子。你不懂。”
“脑子?”王婆子眼睛亮了,“咋了?傻了?”
“你才傻了。走了。”
翠花懒得搭理她,抬脚就走。王婆子在后面喊:“哎!翠花!啥时候回来?”
“关你屁事。”
回到院,老刘已经回来了。电话打通了,军区医院那边说,后天有床位。
“后天就走。”
翠花点头。进里屋收拾包袱。萧战的换洗衣裳,两件汗衫,一条裤子。
自己的换洗,两件褂子。牙粉,毛巾。手电筒。干粮。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省城那边也不知道啥天气。厚衣裳得带一件。万一降温呢。你的药,狗剩的咳嗽药。不对,狗剩的不带。张大爷那边有备的。”
萧战站在门口,看她忙活。
“翠花。”
“嗯。”
“你跟我去,厂子谁管?”
“二狗。我跟他说好了。昨天就交代了。张大爷管仓库。李嫂管账。有啥拿不准的,等我回来。”
“合作社那边……”
“你咋这么啰嗦?”翠花回头,手里拿着件褂子,“这些事我早想到了。你脑子不好使,我脑子好使。你管治病,我管别的。分工明确。”
萧战嘴角动了动。
“笑啥?”
“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你看错了。”
翠花白他一眼,继续收拾。收拾好了,包袱往床上一放。她坐下来,看着包袱,突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