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波往前一步。手插在兜里。
“协助你,上路。”
萧战反应快。往后退。脚下一空。不对。背后有人。马洪波伸手。
推了他胸口一把。那一下,重。狠。萧战往后仰。手抓。
抓到了马洪波的胳膊。马洪波甩。挣脱了。
“对不住了,营长。你知道太多了。”
那是萧战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是风。石头。坠落。
再然后是黑暗。漫长的黑暗。再有意识,就是桃花村。山洞。
翠花的脸。热乎乎的。湿的。她在给他擦脸。
画面收束。所有的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图。马洪波。
三年前。边境。任务。假情报。通敌。推他下悬崖。萧战眼睛猛地睁开。
灯灭了。治疗结束。他整个人被汗泡透了。床单洇湿一大片。
胸口起伏,像刚跑完五公里。嘴里干。嗓子哑。他偏过头。
窗外翠花的脸贴着玻璃。哭得不成样子。萧战嘴动了动。翠花听不见。
但老刘推开了门。护士拦了一下,没拦住。萧战撑着坐起来。老刘扶他。
萧战摆手。他低着头。喘了几口气。手攥着床单,攥得青筋暴起。
“营长?”
萧战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吓人。他看着老刘。
“我想起来了。”
老刘愣住。
“马洪波。他推的我。他从我背后推的。”
老刘拳头攥紧。
“营长……”
萧战突然吼了一声。嗓子哑了,破了,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马洪波!”
那声音在病房里撞。撞到墙上。撞到窗外。翠花在门外听见了。
她浑身一抖。然后她推门冲进去。扑到床边。一把抱住萧战。
萧战还在抖。浑身肌肉硬得像铁。翠花抱着他。抱得死紧。
“萧战!萧战你看着我!”
萧战看她。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了点。
“翠花。”
“我在。”
“马洪波。是他推的我。三年前。他通敌。假情报。七个人进去,只回来两个。孙强是他灭的口。他推我下悬崖,回去报我‘因故牺牲’。”
他一句一句说。嗓子跟破锣似的。翠花听着。听着听着,眼泪砸下来。
“你活着回来了。”
“嗯。”
“那就行。他欠你的,慢慢讨。”
“翠花。”
“嗯?”
“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我知道。”
“孙强也死了。七个人进去,就回来俩。我和老刘。”
翠花手摸着他后脑勺。湿的。全是汗。
“你活着。活着比啥都强。”
萧战看着她。翠花满脸泪。鼻头红。嘴抿着。手还抱着他。不松。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全身的劲,泄了。
“翠花。”
“嗯。”
“我活着回来了。”
翠花拍他后背。一下一下。跟哄狗剩似的。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马洪波还在。”
“他在就在。你好了,咱找他算账。”
“嗯。”
“你那个老首长,还找你不?”
“找。”
“那咱就去。把马洪波的事,捅出来。”
老刘站在门口,别过脸去。拿袖子抹了把眼。
“嫂子说得对。营长,这事不能完。孙强的仇,七条命的仇,得报。”
萧战没说话。手攥着翠花的袖子。攥得紧。
翠花低头看他手。
“你攥我衣裳干啥。衣裳又跑不了。”
“怕你跑了。”
“我跑啥。我跑了谁给你炖鸡。”
萧战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那点红,又退了些。
翠花扶他躺下。
“歇着。我去给你打水。擦擦脸。”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老刘。”
“嫂子?”
“你看着他。别让他下床。”
“哎。”
翠花出去了。走廊里传来她跟护士要热水的声。嗓门大。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萧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张脸,马洪波的脸,清清楚楚。
左边嘴角那道疤。小眼睛。阴的。冷的。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攥成拳头。
窗外的天,阴着。但云缝里,露了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