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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验明正身

天还没亮透,号声就响了。尖利的一声扎进耳朵里,宝顺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横梁:咋了咋了?

吹号起床。周茂才已经坐起来了,每天这个点儿。

新兵们手忙脚乱套衣裳。陆振华已经穿好正弯腰系鞋带,闫如玉动作慢些但也没拖沓。临时营房里十几个人陆续往外走,被领到操场边上一排矮房子前头排队——体检处。

门口排了七八个人。宝顺探头往前瞅,见人光着膀子进去又出来。他回头压低嗓子:陆哥,脱衣裳不?

脱,全脱。

宝顺脸一下子红了:全、全脱?

裸检。从上到下看一遍。

宝顺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振华,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排在前头的人陆续进去出来,有的红着脸有的若无其事。轮到宝顺时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一个炭盆烧着。老军医穿着白大褂坐在条桌后面,旁边站了个年轻兵勇打下手。老军医头也不抬:全脱,一件不留。

宝顺磨磨蹭蹭地解扣子,手抖得扣子半天解不开。年轻兵勇走过来帮了一把,三下五除二把他扒了个精光。宝顺光溜溜站在屋子中央,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老军医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先看四肢关节,又让他弯腰蹲下、起跳、转身。宝顺一一照做,皮肉绷紧时浑身的腱子肉一块一块地鼓着,看着确实比同龄人壮实得多。

老军医走到他面前低头一看,眉头猛地一挑,转头冲年轻兵勇使了个眼色。年轻兵勇凑过来瞥了一眼,嘴一咧连忙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军医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问:你多大了?

十、十七。宝顺的声音发飘。

老军医又看了一眼他下头,那东西耷拉着乌沉沉的坠在腿间,跟他的年纪压根儿不搭。老军医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驴似的,抬头道:你家里人是不是都这个体格?

俺、俺爹俺哥都壮实……

行了。老军医走回条桌坐下写单子,体格合格,收。穿上吧。

宝顺如蒙大赦,抓起衣裳手忙脚乱地套,扣子都扣串了。他低着脑袋往外冲,路过闫如玉时闫如玉喊了他一声,他头也不回跑了,嘴里嘟囔着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闫如玉不明所以地进屋。他体检顺利,老军医看他偏瘦但没毛病,便放过去了。

陆振华最后一个进去。他利索地脱了外褂、中衣,最后把裤子也褪下来,赤条条站在屋子中央。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前胸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颜色深浅不一。一个月前挨的刑杖,在双城那几天如霞给他煎了汤药,也外敷过几回药粉。可后来赶路投军没顾上,有些伤口痂皮已经全掉了,露出淡粉色的新肉;有些痂掉了大半,只剩边缘几小块暗红色的痂皮翘着;还有三四道最深的,痂虽然掉了,可底下的疤痕仍是深红色,摸上去微微凸起。

老军医手里的笔顿住了。他站起来走到陆振华跟前,绕到背后仔细看了一遍,又转回前面,目光一寸一寸从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上刮过去。

这伤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了还这样?老军医眉头拧起来,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肩胛骨附近一道粉色的新疤,上过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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