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
井沿之上,立着一个身形挺拔高瘦的陌生男人。
灰布短打、背负长弓、手里提着两只刚猎杀的野鸡,是个气质冷冽、绝非本村的陌生猎户。
男人垂眸俯瞰井底,目光锐利如鹰,沉沉落在她身上,无声无息,压迫感极强。
姜芸心脏骤缩,浑身紧绷,下意识将食物袋子死死往身后藏,掌心攥紧碎石,全身戒备。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见了多少?
两人一上一下,在死寂的枯井旁,无声对峙。
就在这时,远处山脊之下,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痛苦呻吟声。
井口的陌生猎户眉眼微动,收回落在姜芸身上的目光,望向声源方向。
他没有过问井下的姜芸,足尖一点,身形利落起落,转瞬消失在山林深处。
姜芸浑身冷汗浸透,长长松出一口气。
不敢再拖延分毫,她果断放弃整箱水运。
拆开纸箱,将数瓶清水尽数塞进布袋与怀中,拼尽残余力气,咬牙攀爬出枯井。
一路踉跄狂奔,直到冲回山神庙,她才彻底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姐!”小鱼看见她平安归来,眼睛瞬间亮了。
姜芸卸下沉重布袋,取出一袋牛奶,撕开小口递给妹妹。
温润洁白的液体香气清甜,小鱼试探着喝了一口,瞬间眼眸发亮。
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熨帖了干瘪疼痛的五脏六腑。
看着妹妹脸色肉眼可见地滋润些许,姜芸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她自己也早已饿得极致,拆开饼干就着清水小口吞咽。
酥脆咸香,纯粹的粮食滋味,是灾荒年里最奢侈的美味。
再撕开一包榨菜,咸鲜入味,久未尝过的盐味让她浑身都暖了起来。
绝境之中,一口饱饭,足以安身立命。
姐妹俩安静进食,破败清冷的山庙里,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烟火气。
吃饱歇息过后,力气缓缓回笼。
姜芸低头看着满满一袋救命物资,指尖抚过怀里那枚冰凉坚硬的一元铁片。
桃花源、平整街道、琉璃灯火、温柔和善的胖姨、年轻干练的村长季然……
一幕幕场景清晰无比,像一场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梦。
可手中的食物、身上的暖意、真实的钱币,无一不在证明——
那不是梦。
那口连通两界的枯井,是老天赠予她绝境翻盘的唯一机缘。
她可以去往那片繁华安稳的世界,可以干活、可以挣钱、可以换来无数粮食与清水。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任由欺凌、再也不用看着妹妹挨饿等死。
她有路可走,有粮可寻。
她能护住小鱼,好好活下去。
夜色渐深,山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吹得火堆明明灭灭。
小鱼喝了半袋牛奶,又吃了两块饼干,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此刻正蜷在姜芸怀里,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