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半夜做梦说胡话,这也能当证据?”
这小丫头自从她爸被关进对面小红楼,就一直睡不踏实,半夜醒着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白宇本来也没打算靠一个八岁小孩定案。他拎着钢筋走前两步,指了指赵立鹏的左胸口。
“人格担保就算了,那玩意儿不顶饿。黑包先不动。”
“何佳同学,你既然这么信你大师兄的体面,不如让他自己拉开冲锋衣拉链,给你们看看左边内兜揣着什么。”
何佳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立鹏。
赵立鹏脸色刷地白了,右胳膊本能往左胸口死死一贴,眼神慌得直往后躲。
“昨晚抱你那五秒钟,你胸口那两块压缩饼干和一排电池硌得我肋骨疼。自己掏,还是我帮你掏?”
赵立鹏迎着那根尖头钢筋,半句硬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宇拉开他冲锋衣拉链伸进左边内兜,一把摸出两块包装完好的军绿压缩饼干,外加一排四节没拆塑封的五号电池,全拍在桌上。
紧跟着勾过他身后的黑双肩包往桌上一倒,脏衣服里头裹着大半袋撕开口的牛肉干,数一数已经少了四根。
屋里静了两秒,周师傅啧了一声。
“中午拿大伙儿的碎面喂师妹装好人,半夜躲角落嚼牛肉干,活四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
许舟在墙角气得直咬牙。
“差点替你背了黑锅!”
刚才还替他出头的何佳整张脸臊得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手指把衣角攥得发白。
沙发上的孙浩盯着压缩饼干,脖子青筋直鼓。
“鹏哥,在四楼我断着腿饿得灌凉水,你发誓说就剩十二包泡面了……你就揣着饼干看我喝凉水?”
“孙浩,我是怕跟他们翻脸吃亏,才想给咱们三个留点保命的后手……”
“给他们留后手,所以你半夜先替他们吃掉四根试试咸淡?”
白宇打断他,从那半袋牛肉干里抽出四根,两根塞给孟小满,两根丢给墙角的许舟。
“一个立了功,一个差点背锅,压压惊。”
孟小满捧着牛肉干先看林茜,见她点了头,才小口小口啃起来。许舟攥着那两根牛肉干,眼圈都有点红。
剩下的饼干、电池和牛肉干,白宇全收进帆布包交还林茜。
“私藏全部充公,今晚你那份干粮也没了。离开这间屋子前你老实待在暖气片边,出了这扇门咱们各走各路!”
白宇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孙浩和何佳。
“至于你们俩,到时候是跟着这位好师兄,还是另寻出路,自己考虑清楚。”
入夜分完七份面渣,白宇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四节五号电池,冲周师傅伸手。
“周师傅,您那台收音机借我使使。”
周明轩从工装内兜掏出那台巴掌大的袖珍收音机。白宇拆开后盖把电池塞满,套上塑料袋压低音量拧开旋钮。
电流杂音里,断断续续冒出应急指挥部的循环广播。
“……十月二十四日中午十二时,海河大学北门最后一批救援车队停留一小时,逾时不候,伤员须服从现场检疫排查……”
白宇听了两遍赶紧关掉,这几节电池能多撑一回是一回。今天二十一号,二十四号就是三天后。
缩在墙根的赵立鹏,眼睛刷地亮了。
“政府派车来了,必须去北门!上了车吃住有人管,还能找军医给孙浩接骨,总比困死在这儿强!”
白宇扫了一眼沙发那边,孙浩低头摸着打夹板的肿腿直咽唾沫,何佳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明显全被军医接骨这话勾动了心思。
白宇摇了摇头。去北门一公里多全是游尸,走东楼梯还得经过锁着上百只丧尸的三零一教室。
更何况广播提了伤员检疫,孙浩腿肿得老高,万一守车门的人怕感染不让上车,跑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白宇抬手指向南窗外五十米处黑漆漆的两层小红楼。
“去北门太悬,要拼命我宁可打五十米外的小红楼超市,米面水够吃几个月,小满她爸也在那边。”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十四号谁跟我们去北门,就把四楼吊下来的泡面按份分走!”
林茜坐在沙发边头也没抬。
“分就分,按人头八份,充公的东西和今晚扣掉的那顿没得补。”
白宇转头看向周明轩。
“周师傅,您怎么打算?”
一边是官方救援车队,一边是一公里尸群和困在对面的老搭档,周明轩沉默两秒,捏着烟卷叹了口气。
“容我再琢磨一宿。”
白宇没催他,拎着钢筋坐回门后守前半夜,顺手摸了摸裤兜里那把西边连廊的大铜锁钥匙。
不管这屋里最后有几个人去北门,明天一早他都得先去隔壁实验楼探探路,总不能困死在这间空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