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活人真刀真枪拼命,听着解气,其实是最赔本的买卖。
十一月底清早的寒风吹得人耳朵发木,白宇蹲在二食堂后头结满白霜的冬青丛后面,握着冰凉的钢筋杆没动弹。
身旁的刘猛冻得直搓手,每隔两分钟就要摸一回十二磅大铁锤,脖子伸得老长往路口张望。
可小红楼里眼下就剩昨天刚找回来的那点布洛芬和碘伏,连半盒正经消炎药都没有。
对面六个大小伙子手里全拿着铁家伙,真逼急了狗急跳墙,自己人哪怕被划破一道口子发炎化脓,在没医院的末世里都是要命的大事。
更何况他身上绑着的这个系统最见不得他主动见血伤人,放着六号女寝一楼现成的铁笼子不用,非跑出去跟人肉搏纯属犯傻。
“白哥,待会儿把人关进去,真不让我抡锤揍他们一顿出出气?”
“揍人还得费力气,把他们关在没水没粮的阴冷过道里冻着,比挨两拳难受十倍。”
白宇看了一眼对面二十米外的六号女生宿舍。
二十分钟前,林茜已经先一步摸过去把后院那扇铁门虚掩好,留出一条引诱人上钩的黑缝,自己翻进了二楼厕所窗口等着。
周明轩和何佳留在小红楼二楼守着充电座上的对讲机监听动静。
胡秀兰阿姨却死活不肯留家里,棉袄大兜里揣着老花镜、宿管查寝登记本和半截圆珠笔,非要亲自跟过来镇场子。
昨晚听说一帮外院混小子敢拎着钢管来六号女寝抓女学生,老太太当场就拍了桌子,今早顶着黑眼圈非要跟来算账。
罗婷和宋晓雨也咬着牙跟了过来,一人攥着根木棍蹲在胡阿姨身边。
几个人在冬青丛后头一直蹲守到上午八点出头,腿都快蹲麻了,林荫道西头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白宇拨开结霜的冬青枝叶往外看了一眼。
打头走过来的正是戴着黑棒球帽、穿黑短羽绒服的体育馆小头目吴涛,右手明晃晃提着一把巴掌宽的开山砍刀!
他身后跟着五个年轻男生,其中四个手里各拎着一根一米来长的粗钢管。
走在最后头那个瘦高个男生冻得缩着脖子,身上裹着一件大了一号的旧军大衣。
旁边另一个壮实小伙肩膀上,还斜挎着一捆粗实的黄尼龙绳。
旁边的罗婷看见那捆专门用来绑人的黄尼龙绳,气得嘴唇都咬白了,手里的木棍攥得死紧。
吴涛领着五个人晃晃悠悠绕到六号女寝后院,抬脚用刀背在后铁门上一捅。
虚掩的铁门吱呀一声敞开了一半。
吴涛往黑乎乎的过道里扫了一眼,回头冲几个小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大嗓门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赵立鹏那小子鬼点子还真准,红楼那帮胆小鬼昨儿急着搬被子,连后门都忘了锁!”
他提着开山砍刀往里一挥手,脸上满是捡现成便宜的狂傲劲。
“楼上肯定还缩着十几个饿得腿软的女学生,都跟老子进来,手脚麻利点全捆回去交差!”
六个大小伙子连个留门口放风的人都没派,一窝蜂全钻进了一楼过道,直奔楼梯口那道锁死的铁栅栏门。
紧接着过道里就响起哐哐砸铁锁的巨响,吴涛扯着嗓子冲楼上空荡荡的走廊大喊。
“楼上的女同学赶紧下来!孔部长派我们接你们去体育馆吃热乎饭,别在空楼里硬扛着等死!”
趁着一楼过道里钢管砸门声震天响,二楼厕所的窗户悄无声息推开了。
林茜翻出窗台踩上后院垃圾站的铁皮棚顶,借着楼里又一声哐当巨响的掩护,轻巧跳落水泥地面。
白宇隔着冬青枝叶远远看见她贴着墙根闪到后铁门前,双手把沉重的铁门拉严实。
她插进长铜钥匙拧了一圈动作顿住,紧接着左手握住门把往上微抬了一点,右手发力猛拧到底!
后铁门从外头彻底反锁死了!
林茜拔出钥匙退回铁栅栏豁口,顺手把铜钥匙交还到胡秀兰阿姨手里。
门内立刻炸开一声惊慌的大喊。
“涛哥不对劲,后门那边怎么响了一声!”
过道里砸门声一下停了,杂乱的脚步声咚咚冲回后门,厚铁门把手被里头的人拽得哗啦乱晃,门缝里紧跟着传出钢管硬撬的刺耳摩擦声。
没撬动后门,一楼两间空寝室的后窗里很快响起踹门声和钢管乱砸防盗窗的当啷声。
可六号女寝一楼所有窗户外面全焊死了拇指粗的防盗铁栏杆,空隙窄得连脑袋都钻不出去,窗栏纹丝不动。
这一通瞎砸没撬开半根铁条,反倒把正门车棚附近游荡的两只残废丧尸招了过来。
前院传来嘶哑的低吼和指甲抓挠铁条的刺耳动静,一楼窗子后头的叫骂声瞬间掐断,里头静得连半点声响都没了。
白宇拎紧尖头钢筋从冬青丛后面站起身,揉了揉蹲酸的小腿。
“走吧,咱们绕去正门外头会会这位吴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