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离去之后,正厅里一时无人说话,香案上的烟仍细细升着。
萧父撑着膝盖起身,站稳后,才扶住身旁的椅背。
赐婚来得突然,婚期又赶得这样急,他一时想不明白,圣上为何偏偏选中了萧家。
萧母抢步上前,伸手扶起萧语微。她不像丈夫,还要顾及朝堂体面,此刻满心全是女儿的命运,焦灼明明白白写在眉眼之间。指尖触到女儿衣袖时,身子都微微发颤。一边心疼自家好好的姑娘,要去侯府做人人避之不及的继室后娘;另一边十五天的婚期迫在眉睫,嫁衣、嫁妆、人情往来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要立刻张罗。万般思虑堆上心头,眼眶不由得泛红,却又强撑着,不肯当众落下泪来。
“微姐儿?”她声音压得微微发颤,轻声唤道。
“娘。”萧语微神色尚有几分怔忡,“十五天,来得及做嫁衣吗?”
萧母被这一句话问得心口一堵,一时竟答不上话。
一旁萧守礼、萧语萱年纪尚小,并不懂其中利害,只听明白二姐要嫁给赫赫有名的定远侯。
兄妹俩先是一怔,旋即瞪大了眼,又几乎同时往前凑了半步。
“定远侯?”
“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定远侯?”
“二姐真要嫁给他?!”
二儿媳孙氏脸色发白,站在一旁,满心替小姑子捏着一把汗:“实在太过仓促。十五天,诸事根本来不及筹备——”
萧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家中大小事务:“嫁衣、田庄铺面、陪嫁器物、酒席、请帖……哪些契书归入嫁妆,哪些留在家里,都要即刻梳理清楚。”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萧守仁,眉头拧得死紧。他不像父亲只忧心君命难违,也不像母亲只忙着筹划俗务。圣旨落下的那一刻,他便嗅出了事态的蹊跷。定远侯府深陷朝堂纷争,这道赐婚来得太过突兀,哪里是什么天赐良缘,分明是将妹妹推到风口浪尖。一股无力感沉沉压在胸口,少年心中愤懑,却也清楚,皇命在前,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待到众人话音稍歇,他才沉声开口:“爹,娘,这门亲事……怕是没有看上去这般简单。”
“我明白。”萧父抬手打断,神色沉重,“门第本就不相匹配。定远侯府何等煊赫,咱们萧家不过清流文官,素来和勋贵武将并非一路。这桩婚事来得蹊跷。”
“何止蹊跷。”萧守仁缓缓摇头,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安,“此事太过突兀,叫人心中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