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伤已经养了几日。
它右后腿还缠着白布,大夫再三叮嘱不能乱跑,桔儿索性让人在廊下靠里的地方围了一圈矮竹栏,又铺了厚厚的软垫。
慢慢起初很不服气。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里头,拖着伤腿也要往外挤,折腾两回,疼得趴回去,后来便老实了。
清娴这几日来得尤其勤。小姑娘刚入族学不久,每日需在启蒙班读半日课,每日下了课,先来栖霞院看慢慢。
有时带布老虎,有时带自己新画的花样,还有一回抱了半匣子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漂亮石子,说要摆给慢慢看。
慢慢看不看得懂没人知道,倒是她自己能蹲在竹栏旁摆上半个时辰。
这日下午,清娴照旧抱着布老虎坐在软垫边。
她先看了看慢慢腿上的药布:“今日没有松。”
慢慢趴着没动。
清娴摸摸它耳朵:“那就是好些了。”
萧语微坐在窗边看账,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
慢慢大约也觉得自己好了,尾巴在软垫上拍了两下。
不多时,小厨房送来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白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块,糕面松软,撒着细碎干桂花,热气一起来,满屋都是淡淡甜香。
一人一狗同时抬头,萧语微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娴姐儿能吃。”她看向慢慢:“你不能。”
慢慢显然没听进去,鼻尖已经朝桌案方向伸了。
清娴拿了一块,坐回竹栏旁。刚咬一口,又低头看慢慢:“你不能吃这个。”
慢慢摇尾巴。
“大夫说的。”
尾巴摇得更快。
清娴索性背过身去吃。
桔儿看得直笑。
恰在这时,四房乳母抱着清泽进来。
三岁的小家伙刚睡醒不久,头发还有些蓬,进门先瞧见慢慢,又瞧见桌上的桂花糕。到底哪一样更招他喜欢,一时竟有些难选。
乳母同萧语微说几句话的工夫,他已经自己蹭到了桌边。萧语微瞧见,叫丫鬟拿了一块糕给他。
清泽乖乖接过糕,玩了一会,就跟着乳母回去了。临出门时,清娴还冲他摆摆手。清泽没说话,只抿着嘴,腮帮子鼓鼓的。
过了一阵,桔儿端了新沏的茶进来。茶盘刚放下,她顺手去收桂花糕,手忽然停了。
“咦?”
萧语微抬眼:“怎么啦?”
“方才不是还剩九块的么?”
清娴也转过头,白瓷盘里只剩下八块,几个小丫鬟相互看看。
“奴婢没动。”
“奴婢也没拿。”
桔儿又数了一遍:“真少了一块。”
清娴抱着布老虎走过去,她没伸手数,只站在桌边看了看。
“清泽弟弟拿了。”
桔儿笑道:“泽哥儿方才是拿了一块。”
清娴摇头:“不是一块,是两块。”
“怎么是两块?”
“手里一块。”清娴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这里还有一块。”
屋里静了静,随即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众人这才想起,清泽离开时一直紧紧闭着嘴,连清娴同他道别都没开口。
桔儿笑得直拿帕子掩嘴。
“怪不得方才问他回不回去,哥儿只知道点头。”
清娴却没笑多久,她看了一眼盘子,很认真地补道:“就应该剩下八块。”
萧语微看着她:“你记得原先有多少?”
“十二块。”
“怎么知道现在该剩八块?”
清娴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容易:“母亲拿了一块,我拿了一块。”
她指指萧语微,又指指自己:“母亲又让小丫鬟给了清泽弟弟一块。”
说完再指盘子:“现在只有八块,所以清泽弟弟拿了两块。”
萧语微没有说话,目光在那盘桂花糕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清娴脸上。
五岁的小姑娘已经重新抱起布老虎,蹲回慢慢身边去了,仿佛方才不过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