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寿宴散去,年轻些的客人陆续往花园去。
园中设了投壶、射柳,另备了些给孩子们的小玩意儿作彩头,花架旁悬着一口小铜钟。时辰一到,管事抬手敲了一下:“当~~”
钟声越过花墙。原本散在廊下、亭边的孩子一下热闹起来。有人往投壶场跑,有人已经先去看射柳。
清砚却站在廊下没动,他的目光越过一片芍药,又看见了周延。
少年仍坐在轮椅里,停在花架下,一束垂下来的芍药枝恰好遮住半边肩头,身边的小厮不知去了哪里。
周延正低头自己拨着轮圈,清砚站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
周延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你是定远侯府的?”
清砚点头:“我叫翟清砚。”
“我听说过你。”周延目光往下,落到他腰间挂着的小木哨上:“你这是骑马用的?”
“不是。随身带着玩。”清砚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会骑。”
周延笑了一下:“会骑便好。”
他望向不远处跑过的一群少年:“别骑得跟我从前一样。”
清砚没接上话,周延拨动轮圈,轮椅往前走了半尺,右边的轮子卡在一块翘起的青砖旁。他推了两下,没有出来。
清砚绕到后面:“需要我帮你吗?”
他等周延点了点头,才扶住椅背往前一推,轮子顺利脱出砖缝。
“多谢。”
“没什么。”
清砚松开手,周延重新握住轮圈,两个人沿着廊下慢慢往前。
前头一群孩子正在赛跑,从月洞门跑到水榭边,再折回来,脚步声乱成一片。落在后头的那个被同伴笑着催,跑得脸都红了。
周延停下轮椅,视线一直跟着领先的孩子,等赛跑结束,才收回来。
“我以前跑得比他们快。”
他说得很平常,清砚却看了他一眼,前几日在族学里听来的那些话,又一股脑冒出来。
他忍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他们说,你是斗马时摔下来的?”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下,萧语微那日说过的话也跟着想起来:别人的伤心事,不许拿来问。
清砚抿住嘴:“我……”
周延倒没恼:“他们说得没错。”
清砚抬头,周延的手搭在膝上的薄毯上:“那日有人激我,说我不敢去。我偏不服,旁人越拦,我越觉得非去不可。”
他望着前头跑完了还凑在一堆的那群孩子:“其实后来想想,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清砚皱着眉:“就因为别人一句话?”
“那时候觉得那一句话很要紧。”周延笑了笑,“现在看,根本不值什么。”
前头两个少年正从廊外跑过,一个回头大喊:“快些!”
“当~~”
园子另一头又传来一声钟响,隔着花木,声音已经比先前轻了许多。原来管事在招呼孩子们进行下一轮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