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语微的马车停在柳府门前,才下车,苏令仪便迎了过来。
“可算来了,文茵方才还问你呢。”
她上前挽住萧语微,目光却停在她耳边。
“这对耳坠倒好看,从前没见你戴过。”
“前两日给文茵挑添妆礼,一并买的。”
宋挽的马车也刚停稳。她下车走近,听见这话,笑着看了看那对耳坠。
“给文茵挑礼,倒也没忘了自己。”
“碰见喜欢的,自然要买。”
萧语微笑着应了,又转身扶清娴下车。
清娴今日告过假,捧着小包随母亲同行。到了二门,柳芸儿早已等在那里,两人见过礼,便牵到一处,小声说起带来的东西。
萧语微看着她们由丫鬟陪着往里走,才与宋挽随苏令仪进屋。
柳文茵正在听嬷嬷核对衣物,见三人进来,便笑着放下单子。
“方才还同令仪说,你们也该到了。”
萧语微握住她的手。
“这不来了吗?今日不急着走,好好陪你。”
嬷嬷笑着带人去隔间整理衣物。
萧语微从桔儿手中接过一只锦匣,放到柳文茵面前。
“给你的添妆礼中,唯有这支簪子,是我专程去挑的。”
匣盖打开,深色绒衬上卧着一支羊脂白玉簪。
簪子由整块玉料雕成,玉质细润,光泽柔和。簪首两朵幽兰一舒一卷,花瓣薄处微微透光,几片修长兰叶顺着簪身收拢,叶脉细得分明,触手却无一处尖涩。
柳文茵取到手里,指腹缓缓抚过花叶,眼里的笑意渐渐深了。
“这样好的玉,倒叫你破费了。”
“你喜欢便好。”
柳文茵没有将玉簪放回匣中,转头叫人拿镜子来。
“替我戴上。”
萧语微替她簪好,理顺簪边的碎发。
玉雕的兰花隐在乌发间,衬得眉眼愈发清雅。
柳文茵对镜侧了侧头,又抬手扶了扶簪子,始终舍不得摘下。
亲友陆续来添妆,屋里热闹了一阵。待长辈们移步前厅用茶,柳文茵才重新坐下,端起杯子便喝。
萧语微扶了一下杯底。
“烫。”
她停住,吹了吹,自己也有些无奈。
“这些日子,手上做一件,心里总惦记另一件。”
宋挽望向箱笼。
“还有没备齐的?”
“东西都齐了。”
柳文茵低头摩挲杯壁,过了一会儿,才道:“人人见了我,都说该如何、不该如何。听得多了,倒像哪里都不能出错。”
苏令仪正剥松子,闻言抬头。
“我方才还想,你应付得这样稳当。换我来,怕是连别人说过什么也记不住。”
“我也没记住多少。”
柳文茵笑了笑,随即安静下来。
“有时盼那日早些到,有时又想,再晚几日也好。昨夜看见娘替我理东西,忽然连出嫁都不大想了。”
萧语微望着她,伸手握住她搭在杯边的手。
柳文茵垂下眼,许久,才轻声添了一句。
“可我也想知道,往后是什么样。”
苏令仪手里的松子停了,宋挽也没有立即接话。
“我那时不大敢想。”萧语微道,“婚期赶,家里忙,后来进侯府,只盼彼此客气,安稳过日子便好。”
苏令仪瞧她一眼。
“你从前便这样。约你出门,去也成,不去也成,倒叫我们猜不透,你究竟想不想去。”
萧语微拿走她剥好的一颗松子,顺便将小碟往她面前推。
“吃吧,省得还要猜。”
柳文茵笑起来,将茶杯搁下,坐得松快些。
萧语微这才继续往下说。
“后来娘问,可曾想着往他身边走一走。我竟不知道怎么答,还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心。”
“你替他照料家里,自然尽心。”
“是。”
她低头,想起从前那些斟酌着才肯开口的时候。
“可我想同他说会儿话,也要先想想,是不是正事,值不值得叫他听。”
柳文茵抿住唇。
“我也怕这个。人家忙一日,回来还得听我说些小事,会不会嫌烦?”
“我从前也怕。”
萧语微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总想着别添麻烦,后来才知道,他也盼我有事肯找他。”
她停了停。
“我娘说,他若肯往我这里走一步,我也得让他知道,我愿意迎上去。”
柳文茵听得认真。
苏令仪拨了拨碟里剩下的松子,过了一会儿,才道:“若是我,大约也会盼着他回来,能陪我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