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清砚便醒了。
他起身洗漱后,先将案上的《劝农辑要》放进书袋,又把夹在书页间的图纸理了理。
清娴也起得早。素荷替她梳好头发,她便将算学薄册收进随身的小包,又去看了看慢慢。
慢慢正趴在木榻上,听见她唤自己,立刻摇着尾巴站起来。
“今日带你出去,可不许乱跑。”清娴摸摸它的脑袋,“若是踩坏了人家的庄稼,以后便不带你了。”
慢慢仰头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
早饭后,许嫂带着阿成、小满来到院中。阿成约莫七八岁,穿着洗得发软的短褂,肤色被日头晒得微深;小满年纪更小些,圆圆的脸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两人向萧语微行过礼,又向清砚、清娴问安。
许嫂道:“夫人,今日便让他们陪公子、姑娘在庄上走走。田里正忙,若有不明白的,问庄上的人便是,只莫要妨碍人家做活。”
“知道了。”清砚应道。
萧语微又吩咐随行的小厮看好慢慢,莫让它跑进田里。清砚清娴这才跟在阿成、小满身后出了院门。
起初路旁还是几处收拾得齐整的院落,走过一段,景致便渐渐变了。篱笆边有鸡群低头啄食,几只鸡从路旁钻出来,扑棱着翅膀跑向另一边。小满侧身让了让,顺手将一只险些跑到路中的鸡赶回去。
清娴正看得新鲜,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气味,脚步顿时停住。
“什么味道?”
清砚也皱起眉,朝路旁看去。
篱笆边堆着一堆深褐色的东西,里头夹着枯草和碎叶,隐约还能看见些鸡粪。方才的气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清娴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这样难闻?”
阿成看了一眼,像是早已习惯:“这是给田里用的肥料。草叶、粪肥收在一处,沤好了才能下地。”
清砚原本也想绕开,听见这话,却停住了。
《劝农辑要》里确实写过粪肥养田。他记得书中讲了施肥的时节与用量,旁边还画了几只筐,图样简单明白。可书页上没有气味,也没有眼前这些颜色深浅不一的东西。
清娴从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退回来。
“书上为什么不画这个?”
清砚一时答不上来。
书上写了肥料,却没有让他真正见过肥料是什么样子。
小满见清娴还捂着鼻子,便指了指旁边稍宽的路:“姑娘走那边吧,这里离得近,味道重些。”
清娴立刻绕过去。走出一段,她才放下手,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种粮食,还要先做这些事。”
“地里要用的东西多着呢。”阿成说,“不过这些我也只知道一点。具体怎么沤、什么时候下地,得问我爹。”
清砚将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再追问。既然阿成说不清,他便等见到熟悉农事的人再问。
再往前走,眼前的田地渐渐展开。
麦穗已经长得饱满,风吹过时,麦秆一片片轻轻起伏。田埂从几块地之间穿过,有的高些,有的低些。清砚走到田边,取出《劝农辑要》,翻到自己临摹田垄的那一页。
他原先以为,田垄应当像书中画的一样,一行一行齐整分明。可眼前的麦田并非处处相同,有的地方麦苗密些,有的地方稀些,麦穗的颜色也有深有浅。
他沿着田边看了一会儿,指向其中一片。
“阿成,这里的麦子为什么长得不一样?”
阿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挠了挠头。
“我也说不准。兴许是地不一样吧。”
“地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阿成答得坦然,“我爹常跟着大人下地,你问他,准比问我明白。”
清砚没有失望,反而合上书,认真道:“那咱们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