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生与武二从激战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四处以是一片狼藉模样。
虎跃涧的涧水依旧轰鸣奔流,林间传来早起的鸟雀啁啾,为这饱经摧残的山林添了几分久违的生机。
武二赤裸着上身,周身气息已然平复,那道虎形纹身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存在。他望着地上白虎干枯的尸身,沉默良久,忽然俯身,双手托起那庞大的尸体。
“阿生,搭把手。”
两人将虎尸抬到那个被战斗砸出的巨坑旁。这坑半丈深,正是武二方才抡砸白虎时留下的“杰作”,如今倒成了现成的墓穴。
武二将虎尸轻轻放入坑中,动作竟是出奇的轻柔,与方才那尊战意滔天的怒目金刚判若两人。
阿生站在坑边,看着坑上高出小半截身体的虎尸。月光下,阿生眼睛格外明亮。
他忽然蹲下身,目光落在白虎那微张的巨口上——那对虎牙,足有儿臂粗细,长约尺余,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温润光泽,尖端却依旧锋利如刀。
“好东西啊......”阿生喃喃自语,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等成了精的老虎,牙口岂是寻常?
若是取下来,寻个能工巧匠,打磨成匕首或护身符,定然是件难得的辟邪之物。若是不用,拿去卖了,也定能换不少银两。
他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往那虎口探去。
“啪!”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阿生龇牙咧嘴。
“武、武哥?”阿生回头,只见武二那张刚毅的脸上,眉头拧成倒八,眼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
“你要作甚?”武二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生讪讪一笑,指了指那对虎牙:“武哥,这虎牙可是好东西,取了回头......”
“不可。”武二打断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这虎君虽曾为祸,但已悔过自新,守护此地二十余载,最后更是以身殉道,托魂于我。此等修行者当因敬之,又岂能贪它遗骸之物?”
阿生疼得直抽气,连忙道:“疼疼疼......武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武二这才松开手,阿生揉着手腕,心里却有些忿忿不平——好你个武二,往日尊重你,叫你声武哥,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他奶奶的!拿这虎牙怎么了,到时用到正途上,不也是行功德之事,哼,迂腐 ,迟早吃大亏……?
不过这话他也只在心里想想,转头便试探着问着:“那武哥......就这么埋了?”
武二点点头,找了些碎石,慢慢填补开来。
阿生见状,也只得叹了口气,跟着捧起碎石。一边撒,一边在心里嘀咕:那天有在回来,我再偷偷挖......,这武二脑子练成肌肉了,顽固不化乃修行大忌。
两人填土的动作不慢,不多时,那埋藏位置慢慢微凸了起来。武二搬来一块模样还算方正的巨石,双臂发力,肌肉贲张,竟将那巨石硬生生抬起,稳稳盖在坟茔之上,防止野兽拔土。
“轰!”
随之一声闷响,巨石落定,尘土飞扬。
阿生没了早前的震惊,显然已经习惯了。
武二站在坟前,望着那块没有任何文字的巨石,沉默良久。
月光洒在他刚毅的侧脸上,这个平日里豪爽的汉子,此刻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几缕乱发。
……
随着两人转身,离开虎跃涧,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身后,月光洒在那块无字的巨石上,无声无息。山涧依旧轰鸣,林间的鸟鸣愈发清脆。那曾经震慑一方、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虎君,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了这片它守护了二十余年的山水之间。
没有墓碑,没有文字,只有一块巨石,和那奔流不息的涧水,见证着这一切。
---
另一边
闽河县,阳谷镇。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倒是难得的热闹。
镇子东头的一处小院,院门半掩,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堂屋里,烟雾缭绕。一张简陋的供桌上,立着骨坛及两块新刻的灵牌——
灵牌前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飘向屋顶。
周星跪在灵前,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他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父母说话。
“……爹,娘,等外面太平些,儿子就带你们回青林老家。你们在那儿住了一辈子,肯定也想回去……”
周月跪在他身旁,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没有泪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黯然。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日的惨叫,那些声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尸祸爆发,青林县告急。他们一行人跟着逃难的人群,仓皇出城。半路上,遇到了同样逃出来的钱家队伍。
那钱家队伍路遇尸怪,损伤惨重,得知秋豪便在那场事故中分开,周星感慨万千。而钱家本来偌大的队伍,也缩减成数十人的队伍。
最后加入他们周家队伍。
可好景不长。
那一日,队伍行至泰县地界。此处地势平坦,官道宽阔,本以为能加快脚程,早日赶到相对安全的州府。
周星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爹娘坐在另一侧,低声说着什么。妹妹周月靠在他这一侧,昏昏欲睡。
忽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是马匹的嘶鸣和人群的尖叫!
周星猛地坐直,一把护住妹妹。车帘外,只见数根巨大的树木从路旁的林中飞出,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攻城巨槌般砸向他们马车!
“砰砰砰!”
三辆走在最前面的马车被巨木正面击中,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车上的周家弟子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抛上半空,又重重摔落,鲜血溅了一地!
护卫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可那巨木接二连三飞来,精准地砸向人群和马车,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惨叫和鲜血!
而他们这辆马车也在巨木的攻击范围内!
一根巨木带着恐怖的呼啸,直奔马车侧面而来!
“小心!”
周星只来得及将妹妹紧紧抱住,用身体护住她,下一刻——
“轰!”
巨木狠狠撞在马车侧面!那辆坚固的马车剧烈侧翻,巨大的冲击力将车内所有人甩得七荤八素!
周星只觉天旋地转,耳边是妹妹的尖叫,还有车身翻滚的轰隆声。他抱住周月,用后背承受着一次次撞击,剧痛从后背传来,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好在,他自幼力量不凡,又多年习武,体格强健。那马车翻滚的冲力,竟真的被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马车终于停下,侧翻在地。
周星头晕目眩,浑身剧痛,却第一时间去看护在怀里的周月:“月儿!月儿你没事吧?”
周月脸色苍白,却摇了摇头:“哥,我没事……爹!娘!”
她的脸猛地望向另一侧。
周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