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界那头,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是青念一个人来,怀里揣着弟弟画满符号的树皮纸。
后来是三不问村的几户,再后来,雾里远远站着的生面孔,能排到林子边上。
雾里偶尔传来细碎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啼哭。
都是听说门这边有凡人能吃的粮,却又怕那边的规矩不敢靠前。
全靠青念一个人来回传话、搬货、记账。
开门就两个小时。
青念像一阵风,从门这边抱着盐袋冲出去,又抱着空陶罐冲回来,再冲出去。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身后还排着长队。
有拄拐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七八个探头探脑、不敢进门的半大孩子。
“程大哥,我能不能……”她把空罐放下,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替村里大伙儿,统一来取?我一家家分下去,记清楚,谁拿了多少,绝不少谁一两。”
程时安没立刻答。
他蹲在门槛这头,盯着门外翻涌的雾,心里想着自己的难处。
他过不了门。
门那边的分发、秩序、谁拿了多少,他两眼一抹黑,全凭青念一张嘴。
一次两次可以,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万一哪天她病了、怕了,或是被旁人钻了空子,这条线就断了。
全村人的指望,不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像是察觉到他的念头,光幕自己亮了。
【检测到位面交易规模化需求,解锁功能:代理人契约】
原来,可以在青木界遴选一名合规代理人,代收货、分发、登记需求、维持通道秩序。
契约有着基本要求。不得私吞、不得哄抬、优先凡人保供。
违约者永久取消交易资格。
程时安把条款一条条念给青念听,念完问她:“想清楚。签了契约,你就是乡社在青木界的人,活儿会很累,又没什么好处。
“账要清,人要公道,半夜有人敲门你也得起来开门。”
青念点了点头。
“但规矩得先立好,出了岔子就头一个找你。”他说道,“这是保全村人命的差事,也是得罪人的差事。”
青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腕上那截红绳。又回头望了眼雾里排队的乡亲。
那些都是跟她一样、吃树皮饼长大的人,是她弟弟青宁那样,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
“我签。”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稳,“我不要便宜。我就想让他们别再啃那些个东西了。”
程时安终于在青木界签下了第一位代理人,青念。
代理人权限也协商好了,在青木界集采统配、需求登记、秩序维护。
契约已成,通道吞吐扩容从扩大到了 。
青念像是有了名分,腰杆都直了点。
她把袖口挽起来,冲雾里的人群喊了一嗓子:“都排好!从今天起,各家要啥先报给我,谁也不许多抢!”
她不再一趟趟空跑,而是把全村的需求在门那头先汇总,写在树皮纸上递过来。
谁家用盐、谁家要种、谁家缺口锅,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程时安这头照单备货,红绳一扎,她领回去按账分发,利落了不止一倍。
排队的人见她分发公道、童叟无欺,原先的怯意也散了。
有个花白胡子的老人,第一次敢自己走到货架前,颤颤巍巍把攒的一点东西递上来换盐,
是几块打磨得发亮的老物件,说是祖上传的。
程时安没多问。青念在一旁帮着称、帮着记,忙而不乱,嗓子哑了也不停。